第66章 随心晒阳顺便渡,何须道谢本无心

演武场的日光暖得恰到好处,不燥不烈,温柔得像一层轻薄的软纱,严严实实地裹住整片青石空地。

晚风懒洋洋拂过树梢,卷走了最后一丝剑劫残留的凛冽戾气,也吹散了连日来宗门动荡积压的阴郁沉郁。天地间只剩最纯粹的岁月静好,草木安然,风日松弛,连周遭流转的灵气都变得温顺绵软,慢悠悠浮动在身侧,无波无澜。

我四仰八叉躺在温热的青石板上,彻底放空四肢百骸,半点仙门弟子的端正仪态都懒得维持。

后脑勺垫着一块平整微凉的青石,四肢随意舒展,软乎乎的道袍铺散开来,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熨帖着每一寸肌肤。眼皮沉得厉害,半阖半睁,视线朦胧地望着头顶澄澈的蓝天、慢悠悠游走的流云,浑身骨头都透着松弛慵懒,是连日紧绷过后,最舒服、最踏实的状态。

说实话,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安安稳稳晒完这一场太阳。

不修行、不悟道、不卷进度、不忧劫难,什么天骄起落、天道制衡、心魔祸乱、宗门风波,全都暂时抛在脑后。

做人(做修士)嘛,最重要的就是摆烂自在。

紧绷太久容易心累,较真太多容易内耗,争那巅峰大道、求那圆满无瑕,最后多半落得个被天道针对、被宿命磋磨的下场,何苦来哉?

我就想安安静静待在没人打扰的演武场,晒晒太阳、吹吹晚风、偷得浮生半日闲,仅此而已。

至于别的?

纯属顺带,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我懒懒转了转眼珠,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演武场西侧那道挺拔伫立的身影。

陆惊尘还站在原地。

素色道袍临风微垂,身姿如松似竹,笔直凛冽,不曾有半分松懈。他刚刚收剑归鞘,静静立在清风日光里,周身褪去了渡劫后的暴戾、练剑时的孤冷,整个人通透干净、安然沉稳,连周身萦绕的剑意都变得温润厚重,再也没有半分躁动偏执。

我不用刻意探查,不用灵识推演,单凭肉眼观感,就清清楚楚知道,他彻底好了。

那些扎根剑心、无解无破的天道残劫气,尽数消融,半点无存。

那些本该纠缠他一生、日夜折磨的执念不甘、心神躁动、道心失衡,彻底归零,烟消云散。

那场刻薄狠戾的本命剑劫留给他人的隐性枷锁、宿命牢笼,被我无意识溢出的一缕缕混沌气,悄无声息、干干净净彻底粉碎。

他如今剑心圆满澄澈,心境万古通透,跳出了天道预设的悲情宿命,哪怕肉身断臂的残缺还在,却再也不会被缺憾捆绑、被遗憾折磨、被执念困住一生。

往后他依旧是那个单手持剑的剑修,却再也不是被天命磋磨、被心境内耗困住的可怜天骄。

挺好的。

真的,特别好。

我心底慢悠悠掠过一句感慨,没有半分波澜,平淡得像是随手拂去了衣上的一点尘埃。

仅此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从头到尾,我真的半点刻意的心思都没有。

我没有想过要逆天改命,没有想过要拯救悲情男配,没有想过要施恩于人、博取人情,更没有想过要靠着先天道体的混沌气,给谁造化、积什么功德、博什么美名。

我从头到尾,就只是想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安安稳稳躺平晒太阳,好好摆烂偷闲。

一切的一切,都是顺带的。

我太了解这种顶级天骄的宿命了。

书中看遍太多,现实亲身经历太多。

越是赤诚纯粹、一心向道、无瑕无垢的人,越容易被天道针对、被命运苛待。

普通人偷懒懈怠、浑浑噩噩、作恶投机,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圆满一生。

偏偏这些最努力、最干净、最执着、最无愧天地本心的少年修士,要被天罚制衡、被劫难磋磨、被残缺绑定一生。

陆惊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做错什么了?

百年苦修,朝夕不辍,无贪无妄、无恶无念,一生唯剑、一生向道,恪守本心、兢兢业业,比仙门任何一个弟子都自律、都坚韧、都纯粹。

可天道偏要嫉妒他的天赋,忌惮他的圆满,硬生生降下阴毒寂灭雷劫,碎他剑根、残他肉身、乱他剑心、困他余生。

看着他孤身一人熬过九重天雷,扛下举世凶险,拼尽全力换来一场看似圆满、实则满目疮痍的突破,看着他明明赢了天劫、赢了同辈、赢了修行,却唯独输给了冰冷不公的天道,我心里难免会有一点点唏嘘,一点点不忍。

就只是一点点而已。

真的,仅此而已。

我没有圣母心泛滥,没有非要救人于水火的执念,更没有什么苍生大义、济世度人的崇高觉悟。

我这辈子最大的人生追求,就是摆烂安稳、平安长寿、自在随心。

救他,不是我的义务,不是我的责任,更不是我刻意为之的善举。

纯粹是恰逢其会、恰逢我松弛、恰逢我心底不忍,顺带抬手,抹平了他半生的疾苦与执念。

先天道体的混沌气溢出,从头到尾都是我的本能。

我今日心神彻底放松,不压制、不收敛、不藏拙,道体本源自然流转、无声漫溢,铺满整片演武场,温柔包裹住周遭的一切人与物。

它不挑人、不择优、不带功利,只是单纯的净化暴戾、抚平伤痛、安定心神、圆满本心。

刚好,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刚好,他身负劫毒、心藏躁动、身处绝境而不自知。

刚好,我的混沌气,偏偏是这方天地唯一能消解天道劫气、圆满剑心的无上本源。

天时地利人和,仅此一场顺手之举。

我躺在暖阳里,心底慢悠悠碎碎念,神态懒散,心境淡然,无喜无悲,无功无德的自我认知透彻得不行。

世人若是知晓,一定会觉得我功德无量、心怀善意,以无上造化渡化绝世天骄,改写他人一生宿命,是天大的恩情、天大的机缘。

可我自己清楚,真的不值一提。

我既没有耗费修为,也没有透支神魂,没有刻意施法,没有刻意渡气,甚至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全程躺平、闭眼晒太阳,什么都没做。

不过是道体本能溢出一缕本源气息,顺便帮他洗尽劫毒、圆满剑心、通透心境。

于我而言,没有半分损耗,没有半分负担,举手之劳,随手而已。

甚至我全程躺着,舒服晒太阳,半点清闲都没耽误。

这般轻松随意的顺带之举,若是被他记在心里、感念恩德、耿耿于怀,反倒让我觉得麻烦。

我最讨厌的就是人情牵绊、恩义枷锁。

最怕别人一本正经对着我道谢、鞠躬、铭记、报恩,搞得郑重其事、沉重无比。

我就是想安安静静摆烂,不想背负施恩助人的名头,不想被人惦记、被人感恩、被人特殊对待。

更不想因为这点顺带的小事,打破我咸鱼躺平、偷懒摸鱼的安稳日常。

别谢我。

真的千万别谢我。

我心底反复默念,懒散又通透。

真的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你渡劫受苦、孤身扛天罚、半生孤苦,我只是顺手抚平了你心底的执念疾苦,算不上什么大恩大德。

我不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渡你,更不是为了成全你的剑道大道。

我单纯只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能安安稳稳、不受打扰地晒完这一场太阳。

若是任由他心底劫气盘踞、剑心躁动不止,用不了多久,他必然剑心紊乱、剑意失控,轻则剑道停滞、终生难进,重则走火入魔、灵力暴走。

到时候,偌大的演武场必然灵气暴乱、剑意肆虐、风波骤起,天雷余威反扑,整片场地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我还怎么好好晒太阳?

我还怎么安稳摆烂摸鱼?

说白了,我这波操作,归根结底,是利己,不是利他。

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安静平和、无风无浪、安稳松弛的摸鱼环境。

顺带救人,仅此而已。

想通这一点,我心底更是坦然松弛,半点负担都没有了。

外界所有人,都沉浸在陆惊尘渡劫大成、天骄崛起的荣光里。

师门长辈赞叹他心性坚韧、天赋绝世,同辈弟子羡慕他境界暴涨、前路璀璨,后辈弟子敬仰他一剑渡天、锋芒无双。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万丈荣光、登顶同辈的辉煌瞬间。

无人知晓,这场辉煌背后,藏着天道刻薄的算计、无人可见的隐患、终生难愈的执念枷锁。

也无人知晓,这场圆满结局,不过是我摆烂晒太阳时,随手促成的意外。

无人察觉我的道体异象,无人感知我的混沌本源,无人知晓这场无声无息的造化。

这样最好。

默默无闻、无人关注、无人牵绊,最适合我这种只想摆烂咸鱼的人。

我最怕的就是出风头、被围观、被深究、被特殊对待。

前世看书,我只是个旁观者,唏嘘一句天骄命苦、天道不公,转瞬即忘。

今生亲身入局,亲眼看着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孤身对抗九天雷罚,默默承受肉身残缺、天道苛待,看着他明明满心赤诚、一心向道,却要被宿命折磨半生,心底终究是不忍。

但这份不忍,仅此一瞬,仅此顺手。

我不会圣母泛滥,不会事事插手,不会见谁都渡。

修仙界万般宿命,各有因果,各有归途,逆天改命最是损耗心神、招惹天妒。

我能护住谢清寒不执念疯魔,能护住自己平安顺遂,能顺手抚平陆惊尘半生心魔疾苦,已是极限。

余下万千人的悲欢起落、劫难宿命,与我无关。

我只是个想偷懒、想摆烂、想晒太阳的普通小师妹,不是普度众生的圣贤仙尊。

思绪散漫飘飞间,我余光又瞥见西侧的少年身影。

陆惊尘依旧静静伫立在风里,身姿挺拔,气质澄澈,周身剑意温润绵长,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孤冷偏执。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境彻底变了。

从前的他,是紧绷的、执拗的、孤冷的、带着一丝不被天道善待的隐忍与倔强。

如今的他,通透、豁达、安然、笃定。

身有残而心无憾,道有缺而念无尘。

他应该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察觉到自己无由顿悟、无由通透、无由散尽劫气,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圆满太过诡异、太过巧合。

甚至他心底,大概率已经隐约猜到,一切变故都源于我,源于这片我躺平晒太阳的演武场。

我能感觉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轻轻的、沉沉的,带着细碎的探究、真诚的感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敬重。

我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懒懒散散的念头里多了一丝小小的无奈。

别猜了,真的别猜了。

也别感念,别铭记,别多想。

真的不用。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就是晒了个太阳而已。

我依旧维持着闭眼躺平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神态懵懂松弛,装作半点不知、半点未察的样子,继续沉浸式摆烂。

我就当个一无所知、懵懂天真、只会偷懒贪玩的废柴小师妹。

你看破不说破,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用道谢,不用报恩,不用铭记,不用亏欠。

从此往后,你好好修你的剑,我好好晒我的太阳。

你前路坦荡、剑心永安、再无执念疾苦,我日日摆烂、岁岁安稳、再无风波烦忧。

各得其所,互不打扰,互不牵绊,仅此足矣。

我心底继续慢悠悠碎碎念,心态摆得不能再平。

真的,我一点都不求什么回报。

我不求他日后剑道大成护我周全,不求他绝世巅峰为我开路,不求他感念恩情对我特殊,更不求他记我一世造化、欠我人情因果。

我天生道体,混沌本源自在,无缺无损,自成圆满,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与馈赠,不需要任何人的报恩与回馈。

我只是单纯、纯粹、极其自私地,想要安安稳稳晒个太阳。

顺手化解一场风波,顺手渡化一场心劫,顺手成全一个少年的圆满大道。

仅此而已,微不足道。

若是他日,他真的要郑重其事、认认真真过来向我道谢、报恩、亏欠人情,我反倒会无比尴尬、无比头疼。

我该说什么?

说我是先天道体,溢出混沌气顺手救了你?

说我看透了你原著的悲情宿命,于心不忍随手帮了一把?

说我根本不是懵懂废柴小师妹,只是藏拙摆烂,懒得卷、懒得装、懒得出风头?

不能说,半点都不能说。

一旦开口,所有伪装尽数打破,所有安稳尽数消散,必然引来无尽窥探、无尽麻烦、无尽天道注视。

我只想安安稳稳混完仙途,摆烂度日,平安长生,不想搞这么多波折牵绊。

所以最好的状态就是:

你心知肚明,你暗自感念,你默默安好。

我假装不知,我继续摆烂,我安然度日。

无声造化,无需言说;无心善举,无需答谢。

风轻轻吹过,阳光缓缓流动,演武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叶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声。

整片天地温柔又安稳,岁月静谧,万事顺遂。

我彻底放下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顾虑,继续闭眼松弛四肢,全身心沉溺在暖洋洋的日光里,懒懒散散,万事无心。

管他天骄顿悟,管他剑道圆满,管他宿命改写,管他心底感念。

都与我无关。

我现在唯一的事业、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追求,就是——

好好晒太阳。

晒够了,就回去摸鱼偷懒、吃点心、睡大觉。

修行太累,内卷太苦,较真太耗心神。

人生在世,摆烂第一,快乐至上。

顺便救人?

不过是摆烂路上,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不必铭记,不必道谢,不必牵绊。

你渡你的剑道万劫,我晒我的人间暖阳。

你自此剑心无垢、道途无疆、万古通明。

我自此摆烂如常、岁岁安然、自在随心。

仅此,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