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橘味的魅魔

莉莉丝手指一拢，把那枚回响螺攥进掌心，抬眼便撞上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洛兰德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银灰色的制服袖口沾了些碎叶，显然一路跟着她过来的。

“学长属狗的吗？闻着味儿就追过来了？”莉莉丝歪了歪头，语气甜美，眼里却一点笑都没有。

洛兰德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额角青筋跳了跳，声音压得很低：“你爱在哪儿丢人现眼是你的事，别把艾伦那小子带坏。他才十七岁，经不起你这种魔物折腾。”

莉莉丝把回响螺往口袋里一塞，踮脚凑近他半步，桃红色的眼瞳里水光潋滟。洛兰德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学长，”她弯起嘴角，露出两颗小尖牙，“你这么关心我勾引谁，是不是——怕自己先把持不住啊？”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留下洛兰德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手指攥着剑柄攥得指节发白。

“不知……廉耻。”

魅魔这种生物，真不知道校长为什么要招她进来。洛兰德深吸一口气，追上去几步：“我会盯着你的。”

莉莉丝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唇角那抹弧度扬得更高了：“盯着我？学长这爱好倒是新鲜。”

她歪了歪头，银粉渐变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白皙的锁骨：“白天盯，晚上盯？要不要我干脆搬到你隔壁住，方便你二十四小时监视？”

洛兰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别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少耍嘴皮子。你但凡在学院里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我都会第一时间把你揪出来。”

“出格的事？”莉莉丝眨眨眼，往前迈了小半步，靴尖再次逼近他的靴尖，“学长觉得，什么叫出格的事？是我跟哪个男同学多说了两句话，还是——”

她微微踮起脚，凑到他耳侧，呼吸温热地拂过他耳廓：“还是我现在这样，就算出格了？”

洛兰德猛地后退一步，靴跟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抬手挡在两人之间，指节绷得发白：“……离我远点。”

莉莉丝退开，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学长说不清什么叫出格，又凭什么管我？这学院里要论规矩，您恐怕得先把全校师生都盯一遍，才轮得到我头上。”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朝宿舍楼方向走去，双马尾一甩一甩的，步伐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洛兰德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邪门。”

自己以往接触到魔物，定会起杀心。可现在……难不成他魅魔诱惑了？

这个念头一出，洛兰德迅速使出传音螺：“你那边的温泉，借我一用。”

对面声音懒吞吞：“……啊，你，用那个……做什么？”

洛兰德皱了下眉：“遇见一只魅魔。”

他顿了顿：“恶心，净化一下。”

赫温的眼睛缓缓抬起，指腹蹭过自己腕间的绷带，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白日撞到他那个女孩么？身上的味道，甜得发腻。她并不是他遇见的第一只魅魔，只是甜中带了些青橘味，倒是头一个。

“赫温！给个准话。”洛兰德一抬眼，瞥见楼道少女正垂眸瞧他，那笑得挑衅，让他烦躁几分，“我这就过去。”

赫温盯着安静下来的传音螺，缓缓吸了口气：“……啧。”

他从书堆里爬起来，随意扎了下凌乱的长发，戴上半框眼镜，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的温泉藏在密林深处，水汽氤氲，白雾缭绕。赫温到的时候，洛兰德已经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坐在池边。靴子踢在一旁，金发被水汽浸得微潮。

“你来得倒快。”洛兰德没回头，伸手掬了捧水泼在脸上，声音闷闷的，“……我刚才，居然被一只魅魔弄得失态。”

赫温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袖子里，兜帽边缘遮住半张脸。他没应声，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池面飘荡的雾气上。

洛兰德见他沉默，转过头来：“喂——话再少也不能不理人。”

“……她身上有青橘味。”赫温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被水声盖过。

洛兰德一愣：“什么？”

“白天那只魅魔。”赫温从树干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靴尖踩上池边的湿泥，“……她身上是青橘味。”

洛兰德皱眉盯着他：“你跟她打过照面？”

赫温没回答，只是蹲下身，指尖探进池水里，又缓缓收了回来。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在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想在回忆什么，又好像只是在愣神。

洛兰德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赫温站起来，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你说恶心。可你分明，记住了她的味道。”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鞋底踩过湿泥，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洛兰德坐在池边僵了半晌，猛地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前襟。

“……你给我站住。”

赫温头也不回：“说实话，也能让你破防？”

洛兰德眉间直跳：“仇人的味道，我当然是要记清楚的！”

“哦。”赫温扯了下自己的绷带，那里露出紫黑色的暗纹，“可她不是当年那只魅魔，你这‘一视同仁’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还是说，你把我也当做诅咒一样厌恶？”

洛兰德抿了下唇，自知理亏。

“还是没救吗？哪怕缓解一丝——”

赫温淡淡打断：“若是真有办法，也不会连祖父都为之头疼，最后抱憾而去。”

看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洛兰德忽然觉得自己对那只魅魔的态度……确实过火。

身为骑士，遇事要冷静，要公平正义。

洛兰德重新躺回池子，阖上眼眸。

“我只是提前警告了她，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大概吧。魅魔应该没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