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轻笑一声,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干枯的手指轻轻勾住精致又致命的左轮手枪,“我好奇,你对他这么好,这孩子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呢?当然,他并不是真的想离开,只是小孩子任性,想博取大人的关注。
“他做的那些小把戏真的很有趣,在各种地方藏东西,还以为别人不知道。我也是想看看究竟会不会有人凭着这孩子留下的线索找到这里,你们的出现给了我不小的惊喜,也给我上了一课,我还是变得心软了。
“放在十年前,我绝不允许这种瑕疵的出现。该说再见了,薛女士。”老人给黑衣男递了个眼神,后者走到薛红玉面前,手攥紧薛红玉的脖子。
薛红玉没怎么抵抗,泪水顺着眼角划过,她满含遗憾的视线在薛子昂和项宇之间来回打量,嘴唇轻起:“对不起,小宇,我害了你,下辈子我一定补偿你。”
“别下辈子了,就这辈子解决。”
薛红玉难以置信的看着从地上爬起的侯伟,勒住她脖子的黑衣人猛然回身,紧接着就在一声枪响中倒地。薛红玉愣了一秒钟,才尖叫着从中弹身亡的黑衣人身旁跳开,用身体护住薛子昂。
与此同时,侯伟将夺来的左轮手枪的枪口对准它原本的主人。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瞠目结舌,他那张苍老、可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你、你怎么可能——”
侯伟从外套中摸出两块碎掉的压缩饼干,弹头击碎了第一块饼干,深深嵌入第二块饼干里。
“常备这东西果然没坏处。”侯伟心有余悸的说,将粉碎的压缩饼干揣回口袋里。
“这、这不可能!”老人失控的喊道。
“运气好,你这小东西用的子弹威力也小,”侯伟卸去全部子弹,随手一丢,这把小手枪就被阴影吞没。侯伟走到老人身旁,将他全身搜了一遍,没发现藏有其他武器。
“我听说还有定时炸弹?”
那老人惊恐的说:“赶紧带我离开这里!距离引爆没多久了!”
“你把炸弹的倒计时停了不就完了。”
“只有他知道炸弹被安在哪里!”老人指着被击毙的黑衣男说。
“呃……”侯伟凑到黑衣男身旁,用脚踢了踢他,“喂,你能先活过来一会儿吗?算了,先走为上。”侯伟走回到老人身旁,在他的嘶吼中将他从轮椅上抱起,老人无力的拳头打在侯伟身上,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侯伟将老人丢在一张钢架床上,随后叫薛红玉帮忙,两人吃力的将昏迷不醒的项宇架起、让他坐在电动轮椅上。
侯伟撕开床单,用扯下的布条将项宇牢牢绑在轮椅上,随后他又将另一名还有呼吸的少年用被单包住,背在身后。薛子昂则是由薛红玉抱着。
时间在忙碌中在悄然流逝,被丢在钢架床上的老人叫的越发惨烈。
“你们要把我丢下?带我一起走!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给你们钱,你们要多少都行,把我带出去!”
“老东西,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和薛红玉就这么点能耐,带着两个孩子和宇哥已经很吃力了,我保证,等我们出去后肯定会回来接你。你就默默祈祷那家伙设定的引爆时间别太早。”侯伟冲着老人眨了下眼,随后推着轮椅和薛红玉向出口走去。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嘶力竭的嚎叫,薛红玉不忍的问:“真的把他留在这里吗?”
“你是三头六臂还是天生神力?我现在胸口疼的要死,那颗小口径子弹虽然没能要了我的命,但我也是个伤员啊。”
“好吧……”
“赶紧走。”
两人走进老旧的电梯,薛红玉按下开关,电梯带着他们缓缓上升。嗡嗡的声响令人心烦意乱,炸弹随时都会引爆的紧迫感令他们心急如焚。
似乎永无尽头的上升在咣当一声后停止,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动,侯伟发觉这处出口距离黑楼有几十米远!隐藏在浓密的山林中。
侯伟不敢怠慢,催促薛红玉赶紧走。两人艰难的在茂密的树林中前行。
刚走出百十来米,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侯伟回头看去,只见黑楼在冲天的烟雾、火光中缓缓倾斜,随即轰然倒塌。地面剧烈震颤,整座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侯伟用身体护住坐在轮椅上的项宇,薛红玉也紧紧抱着薛子昂,在爆炸引起的地震中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大地恢复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侯伟心有余悸的回头张望,那栋黑楼已不见了踪影,残垣断壁被树林遮挡,看不真切。
“走吧,”侯伟对痛哭不止的薛红玉说。
“那些孩子,那些孩子......”
侯伟痛心的说:“他们已经去世了,咱们无能为力。”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侯伟叹息道:“总有极个别的人认为自己凌驾于同类之上,他们想成神,却摆脱不了身体的束缚。死亡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衰老令他们恐惧,进而扭曲、直至彻底脱离人的范畴。那样的疯子死不足惜。”
薛红玉擦干眼泪,恢复了坚强,按照记忆寻找她被挟持来时的路,很快,他们走出了树林,来到一条小路上。路上停着一辆越野车,正是薛红玉被带来时坐的车。
看到这辆车,侯伟顿时长出一口气,他和薛红宇合力将项宇搬到车上。将两个虚弱的孩子也安顿好,侯伟驾驶越野车向山下驶去。
“这一切真的不是一场噩梦吗?”薛红玉茫然的问。
“或许就是咱们集体做的噩梦,甭纠结了,梦醒了。”
薛红玉点点头。
“你对宇哥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薛红玉毫不迟疑的回答,“见到小宇的第一眼,我就被他吸引了,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内心有股冲动,我想要照顾他。只是小宇好像有些抵触我。”
“这你就想多了,宇哥虽然为人仗义,但也不会为了讨厌的女人自捅两刀。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而且他还有未完的事要做。”
“我能帮上忙吗?”
侯伟摇了摇头。
“会很危险吗?”
侯伟点了点头。
“好吧……”薛红玉凝视着项宇的面庞,“那我就用下半辈子来回报他挨的这两刀。”
“你要是有这份觉悟,那我就全力支持你,这条路注定艰难,宇哥有些时候固执得可怕,你难免会担惊受气。”
“我知道,但爱一个人,不就是想无条件的对他好吗?不计回报,真心实意。”
侯伟感叹道:“是啊,但这样的爱太少见,反而成了市场经济中的异类。总之我希望你知道宇哥很看重你,你在他心中分量不低。”
“谢谢您,”薛红玉感激的说,“谢谢您做的这一切。”
“宇哥救过我命,不止一次,我希望他过得好,他这样的好男人,值得拥有爱他的女人。红玉姐,加油吧。”
薛红玉用力点头,“我会的。”
“姑......姑?”
薛红玉惊喜的看向自己怀中的薛子昂,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用茫然虚弱的眼睛盯着她看:“姑姑,是你吗?”
“是我!子昂是姑姑!”薛红玉喜极而泣,用力抱紧侄子。
“这应该是梦吧?”薛子昂虚弱的说,“我太想姑姑了。姑姑,我错了,我不该离家出走的,我保证会做个乖孩子,姑姑,带我回家好吗?”
“好,子昂,咱们这就回家!”
越野车内回荡着喜悦的哭泣。在这片枫树林中,死亡与新生交替上演,罪恶被埋葬、希望迎来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