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自己的胆怯感到羞愧,但又抑制不住对死亡、未知的焦虑。
我之前还没见过尸体,如果周润东死了该怎么办呢?如果他没死,是不是应该对他进行急救?
上大一时上过的心肺复苏的课,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在这种地方连打120都很困难,即便打通了,救护车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呢?为什么这个假期要来到这种鬼地方?要是在学校待着,就不会碰到这种事了。
就在我怨天尤人之际,我跟着周畅一头扎进幽暗的树林。这片山林不知生长了多久,一棵棵膀大腰圆的树木,遮天蔽日。
我总觉得这些树像是有表情,全都严肃的瞪着我们这些闯入者。不记得在哪篇期刊上看到过,说有一种树会进行集体围猎,它们有意识的将进入树林的生物困死,利用尸体的养分滋养自身。
我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的不多,但此时此刻,我真的有种被围猎的感受!
“就在那儿!”
金曼曼的喊声吓了我一跳,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拽回现实。我越过她和周畅的肩膀,看到了那团躺在树下的物体,那的确是个人,正是张润东!
他蜷缩着趴在地上,身上落满枯黄的树叶。他像是睡着了,却又睁着眼,他的眼神迷离而浑浊,像是两颗脏兮兮的玻璃球被塞进了眼眶。
张润东的脸上还算干净,但身上却遍布污痕、血渍。他穿着的睡衣遍布破口,是刀子弄的吗?还是某种生物的爪子?应该不是后者,衣服上的割口还算平整,更像是被利器划开的。
果然是人吗?是张润东昨晚被人袭击了?谁会袭击他?那人现在还在树林中吗?我紧紧攥住手中的菜刀,不住的向四周张望。
每一棵树后都可能藏着凶恶的歹徒!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我连菜刀都快握不住了。
金曼曼的哭声令我厌烦,我很想冲她大吼‘把嘴闭上’。还好周畅保持了一贯的冷静,她把金曼曼交给我来照顾,自己则是走向躺在树下的张润东。
我能看出她也很紧张,那几步路她磨蹭了几分钟才走完。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周畅缓缓蹲在张润东面前。她像是在检查着张润东的心跳和呼吸。
这女孩真不一般,我在心中暗暗钦佩,如果是我,绝做不到去触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只要长眼睛了都能看出张润东没救了,但周畅还是去触碰了。
她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无论在哪行哪业,肯定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我真的配得上这么优秀的女孩吗?
我低头看向紧抓着我的胳膊不放的金曼曼,哭的梨花带雨的她显得格外可怜,但我却生不出半点同情。
和周畅相比,她艳俗的就像是朵廉价的假花。乍一看美艳动人,还散发着扑鼻的浓香,但只需再看几眼,就会发觉她的空洞与无趣。
我隐约意识到我的人生将迎来重大转变。张润东的死改变了一切,我、金曼曼、周畅,我们的人生全都因此走向未知。
“人的确是死了。”周畅缓缓站起身,她的手上、衣服上不可避免的沾染到张润东的血迹。这并没有让她看起来恐怖,反而让我涌起一股冲动,想把她抱进怀中。
“润东真的死了吗?”金曼曼泪眼婆娑的问。
“我不确定他死了有多久,但他的体温很低,可能你昨晚见到他时,他就已经遇害身亡了。”
“是遇害身亡的吗?”我惊恐的看着那具尸体,“他身上这么多血,是不是受了很多伤啊?”
“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几处刀伤。”周畅不忍的说,“他应该是失血过多而死。”
“那肯定不是自杀,对吧?”我扫视着张润东四周的地面,没有发现锐利的物体。
“应该是他杀。”周畅皱眉说道,“有可能是昨晚张润东在等待金曼曼来树林时,遭遇了某人的袭击。”
金曼曼吓得一哆嗦:“那要是我早一会下去,是不是我也会被杀死?”
周畅没有说话。
我心说你要是早几分钟下去,看见有两个人,凶手可能就不敢动手了。但也可能是凶手将金曼曼和张润东一起杀死。就算是两个人,也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面对明晃晃的刀子,他们还赶不上一只流浪猫呢。
摇了摇头,把杂念赶走,我看着张润东的尸体说:“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把他抬回别墅。”
“我不要!”金曼曼拼命摇头,“我才不要碰他,要搬你自己搬。”
“那是你男朋友!”我没忍住,冲她大吼,“况且我一个人也搬不动。”
“我不管我不管!我才不要跟尸体待在一起,我现在就要回家,我要见爸爸妈妈!”
看着歇斯底里的金曼曼,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克制的愤怒,我从没像此时这样厌恶过谁,但我真恨不得抽她几耳光解气。
周畅看出我情绪不对,赶忙出声提醒:“你们俩都冷静点,尸体就暂时放在这里吧,最要紧的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外界。我记得张润东说过,他房间里有卫星电话,咱们先联系上警察,让他们赶来调查。”
“就不能先联系我爸妈吗?”金曼曼委屈的问。
“先打110,然后咱们再联系你的父母,可以吗?”
“好的吧……”金曼曼不情愿的嘟囔。
见金曼曼终于松口,我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目前也只能这样处理了,如果周畅真让我把张润东的尸体抬回别墅,我还真不好拒绝。我本来就讨厌这人,更何况他现在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是很遗憾他死了,但也不想因此遭殃。
我这算是自私吗?
周畅向我和金曼曼这边走来,金曼曼迫不及待的向她伸出手,可周畅走了没几步,突然脚下踉跄、摇摇晃晃的向前扑倒。我赶忙冲上去扶住她。“怎么了?扭到脚了吗?”
她尴尬的摇摇头:“没事,就是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