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她坐进了宋佳人那辆淡粉色甲壳虫车里,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被侯伟打断了,“别问车的事,宋佳人买这车的时候我不在场。”
“好吧……这车还挺好看的。”
“也就剩这一个优点了。”侯伟发动汽车,向着萧雅说出的家的地址驶去。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交流。侯伟专心开车,坐在副驾上的萧雅一直显得很紧绷,即便气温寒冷,但她还是将车窗全部降下来。刮进来的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侯伟虽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从萧雅一直紧紧拽住安全带的手不难看出,她对于坐车很恐惧。但她似乎并不是恐惧速度或是车本身。因为萧雅一直瞪大着眼睛,就像是在和谁玩‘谁先闭眼谁就输’的游戏。
这一切侯伟都看在眼里,心中涌起几分一文不值的同情。
忍着凛冽的寒风,侯伟把车开进一座普通的高层小区。萧雅住在12号楼的3单元4楼。并不让侯伟意外的是,萧雅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楼梯间。他越发确定萧雅患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当他来到萧雅家的门口,看到空荡荡的客厅中摆放着的那张床垫时,他再没有任何怀疑。
萧雅尴尬的站在自家门口,因自己的与众不同羞愧,“侯先生,我就不请您进屋了。我家里也没有能坐的地方。”
侯伟点点头,“你只记得那是辆白色的电车?”
萧雅打了个哆嗦,身子缩了起来,“我不认识那辆车的具体型号,也没记住车牌号。但应该是一辆电车,因为它没什么声音。”
侯伟点点头,“是轿车车型?”
“对。”
“不太好找。”侯伟清楚,在辽江市这座大城市中,起码有几十万辆符合萧雅描述的白色电动车。何况即便找到了车,对萧雅的状况也无济于事,她在找寻的是一个死在五年前的绑架杀人犯,是可能终身都会纠缠她的梦魇,在这件事上侯伟帮不上任何忙,萧雅只能自救。
从眼前这个不敢睡在卧室中、只能把床垫拖到空荡荡的客厅里入眠的愁苦女人身上,侯伟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下作,他答应萧雅会帮忙,但只是个谎言。他接近萧雅的目的只有一个:利用她五年前那段惨痛的回忆。出发点是好的、是高尚的,但对于萧雅而言,带给他的就只有残忍的伤害。
这是防止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重演。侯伟安慰着自己,他无法继续看着萧雅脆弱破碎的目光,说了声‘早休息’就狼狈的逃走了
走出居民楼后,侯伟向停车场走去。心中仍激荡着一股怒火,对石晴雪强行把他拽入这场利用萧雅的卑劣行动中无比愤怒。
坐进车后他抽了两支烟,但还是平复不了情绪,拿起手机给石晴雪再次打去电话。
电话被接通了,侯伟立刻说道:“我现在很想抽你。”
通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钟,石晴雪的回话响起:“我也不想再次揭开萧雅的伤疤。”
“但你就是这样做了。”
手机传出时石晴雪的叹气,“我当然清楚让萧雅回想起五年前惨痛的经历,是在往她从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但她是唯一的希望。见过萧雅后,我在近期发生的几百起失踪案中找到了三名疑似遭人绑架的女孩。”
“三名?”
“是的,实际受害人应该更多,可能还有失踪者还未浮出水面。详情你明天来分局吧,我当面跟你说。”
“萧雅承受不住的,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你知道他家是什么样的吗?她把客厅搬空了,然后将床垫在客厅的正中央,她平时就是这么入眠的。你真的想让她回想起五年前那段惨痛经历的细节吗?”
石晴雪沉默良久,“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
“屁话!”侯伟愤怒的说,“我已经给了她的虚假的承诺。当她得知真相时,只会对这个世界更加失望,到时候她跳楼我都不意外!”
“我绝不会让她出意外的。”
“你的保证有个屁用?你连自己的命都顾不好。”侯伟直接挂断了通讯。做了几个深呼吸后,他发动车辆驶出了小区停车场。胸口仍旧堵得慌。
返回家的途中,在等一个红绿灯时,侯伟下意识的打量着四周停着的车,只扫了一眼,他就看到了起码四辆符合萧雅描述的白色电动车。这会成为萧雅的又一个梦魇,他想,或许今后萧雅都会对白色电动车敬而远之吧。
翌日
侯伟一大早走出家门,打车前往龙山分局。他没有进入院门,而是站在路旁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他看到了石晴雪的车,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坐进车内。两人一言不发。
石晴雪将车开进龙山分局的大院。将车停好后,她拔下了车钥匙,转头看向表情阴郁的侯伟。
“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向萧雅负荆请罪。”
侯伟冷哼一声,“萧雅的葬礼上吗?”
“我绝不会让她出事。”
“她自己就不想活了,你还能时时刻刻盯着?”
“我必须这样做。”石晴雪提高了音量。
“必须?你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石晴雪做了个深呼吸,将车窗降下一些,让冷冽的寒风吹进车内。冷静了片刻后,她开口说道:“萧雅的担心不是无的放矢。”
“她担心的是一个五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罪犯!”
“那个叫汪洋的男人的确死了,而且是自杀,但如果他有同伙呢?”
侯伟微微皱眉,“有这方面的证据?”
“没有,我将萧雅当年卷入的那起连环绑架杀人案的卷宗资料进行了反复阅读,警方掌握的证据线索其实非常少,在发现汪洋是凶手前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够废物的!”
“也别这样说,换成是你,你也没辙。汪洋作案选择的包括萧雅在内的五名女性受害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汪洋与被害人们也从没有过交集。他是随机挑选的五名被害人。”
侯伟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