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是在我9岁那年,我没记错的话。”侯伟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到往昔的记忆中。那时的他还没能完全适应福利院的生活,突然失去了爸爸妈妈,侯伟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愤怒。即便到了今天,这份愤怒仍然存在。只不过他已经学会了将它深埋在心底。
那时候,侯伟最喜欢的就是捉弄来福利院献爱心的人。这是一种很扭曲的心态,一想到那些人在离开福利院后,就能回到他们各自的家庭里,侯伟就感到无比嫉妒。
这些人并不懂得这群孩子们心中的痛苦,他们来到这里说是献爱心,但只是像来观光的游客一般,留下到此一游的印记,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侯伟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在被人观赏。
那些人的确会花钱来看他们,大多数还会逗弄他们,给上玩具或零食。这和去动物园逗猴子的人有什么区别吗?
但维克托不一样。维克多来了之后不会和他们这帮孩子聊天对话,也没见过他带来什么玩具零食,他来了后只是默默做着力所能及的工作,修水管、刷墙漆,给孩子们的桌椅板凳维修好。
侯伟一开始也试着去捉弄维克托,把他的工具悄悄拿走、藏起来。一开始的几次他没被逮到,但有一次他被维克托抓了个现行。维克托二话没说把侯伟的裤子脱下,打了他一顿屁股。侯伟气得哇哇大哭,但也没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绕着这个沉默寡言的怪叔叔走。
还是当时的福利院副院长郝妈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和他谈心。侯伟从她口中才得知维克托不光是每周来福利院做义工,也捐了不少的钱帮孩子们改善生活。打那之后,侯伟才打消了对维克托的敌意。
在适应福利院的生活后,侯伟成了孩子王,带领着孩子们去捉弄那些来福利院作秀的人。有时候他们做的太过火,维克托会出面教训他们。他动起手来丝毫不留情面,福利院里几乎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都挨过他的巴掌。不过孩子们并不怨恨他,都觉得维克托是个公正的人。
“我小时候觉得维克托叔叔特别凶。”宋佳人的自言自语,把侯伟从记忆中唤回现实,“是啊,谁能想到那个老维是个开酒吧的。”
“伟哥哥可没少挨维克托叔叔揍。”
侯伟无奈的说:“好像属我挨揍挨的最多。”
“谁让伟哥哥带头淘气呢。我印象中你就把郝妈妈气哭了好几次。”
“没有吧。”侯伟心虚的说。
“怎么没有?也就是郝妈妈脾气好,换做我的话,肯定把伟哥哥的屁股打成八瓣。”
侯伟小声嘟囔道:“幸好你没在福利院工作。”
“我听到了哦。”
侯伟转头看向车窗外。
“我上次回福利院还看到谢文龙了呢。”
“他那么忙还会去福利院?”
“可能是抽时间去的吧。伟哥哥最近和他有过联系吗?”
侯伟摇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但大家毕竟都是家人嘛。我和谢文龙倒是没在一起生活过,我进福利院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对,去外地读大学了。”
“伟哥哥跟他相处过几年?”
“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年。不过我们当过一年多的室友。”侯伟冷淡的说。
“他不是一直把你当弟弟吗?他还向我打听你的近况呢。”
侯伟心中一紧,“你怎么跟他说的?”
“就说你最近挺好呗,也没什么可说的呀。”
侯伟点点头。
“谢文龙说他那里仍然有你的位置,欢迎你随时去。”
“我可不想当他的保安队长。”侯伟半开玩笑的说。
“凭你们的关系,让你当个经理,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嘛。”
“然后再把你安排成经理秘书。”
宋佳人嘿嘿一笑,“算了吧,我还是不喜欢坐办公室。不过我穿黑丝很好看哦~”
侯伟轻咳一声。
“伟哥哥还是应该多和谢文龙他们接触的。又不是说一定要占他们便宜。大家能在同一间福利院长大。怎么说也是家人啊,家人之间怎么可以不互相往来呢?”
面对宋佳人的劝导,侯伟默不作声。从福利院走出去很多孩子,有像谢文龙那样,白手起家打出一片天地的,也有像侯伟这样,遭遇挫折,处于低谷。大家处境不同,很难再凑到一起。即便勉强相处,也只会把曾经那宝贵的记忆破坏掉。
时间老人是那样无情,曾经无比真挚的情感也将在它的影响下蒙上岁月的尘土,变得模糊不清、只可远观。
在宋佳人的唠叨声中,这辆淡粉色的甲壳虫车沿着明亮的车道缓缓行驶。车窗外是万家灯火每一扇窗后都是一个小世界,上演着不同的人生戏码,有的人在痛苦,有的人在喜悦,更多的人在迷茫中蹉跎。
那个在6年前走失的孩子,此刻又在经历着什么呢?侯伟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个年仅10岁的小女孩。从董大伟的同事口中,她得知了这个女孩的名字、看到了她的照片。曲婷婷,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一张可爱纯真的小脸,永远定格在了那些关心他的人们的心中。
6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与家人分别下落不明的孩童而言,这可能意味着生与死,或是更惨,生不如死。
侯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感到一只温暖的小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转头看去,看到的是宋佳人带着鼓励的微笑,“放心吧,伟哥哥,我们一定能带那孩子回家。”
侯伟默默点头。
来到宋佳人的家,侯伟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把赖在被窝中的宋佳人拽起,两个人早早的就走出了家门。在小区内的早点店吃过早饭后,两个人驱车直奔6年前那个下落不明的小流氓黄毛的家。
这是一处相当老旧的小区,侯伟印象中,这个小区起码有二三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