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枫林城。
夜幕低垂,月华如练。
周府沉浸在深邃的寂静中,檐角灯笼早已熄灭,仅余几缕轻烟袅袅。
三两个守夜婆子提着灯笼,在游廊下缓步巡视,鞋底轻触青砖,生怕惊扰了主家的安眠。
院中草木在微风中轻摇,偶有虫鸣低吟,更衬得这夜静谧而幽深。
内院厢房,一妙龄女子独坐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根凤钗。
她凝视凤钗,眼中既有往昔的欢愉,也有落寞的寂寥。
“怀虚,不知你在仙门这六年可好。”女子轻声低语,仿佛心上情郎就在身旁。
就在她沉浸于思绪之际,周府内院屋脊之上,几个黑衣人悄然现身。
领头的黑衣人望着对角厢房独坐窗前的女子,听着她的话语,仿佛想起了些什么,久久未语。
身后一黑衣人轻声问道:“少主?”
被称作少主的黑衣人眼神一凝,轻声道:“好一个痴情女子,我先送你上路,过不了多久,你的情郎也会来陪你的。”
说罢,他挥手示意:“动手!”
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瞬间消失不见。
而这个被称作少主的黑衣人斜倚屋脊,衣袂随风轻扬。
皓月当空,洒下清辉。
他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另一手轻握酒壶,仰头饮尽,酒香随风飘散。
夜风拂过,带起他几缕发丝,他嘴角微扬,低语道:“要论入喉的滋味,还得是这家乡的枫浆酒”
而他的下方,一场血腥残忍的杀戮正在无声的进行。
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如同鬼魅的舞步,每一击都带起一片血雾。
尸体无声地倒下,鲜血顺着青石板缓缓流淌,汇成一条暗红的溪流。
他俯视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月光如霜,却照不亮这片修罗场。
杀戮在继续,而他,依旧悠然自得,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杯中的一壶酒,饮尽便罢。
未消多时。
周府已然鸦雀无声。
唯有少女手中染血的凤钗,无声的述说着什么。
数日后,玄剑仙门。
林烬感受着气海中澎湃的灵气,心中欣喜难抑。
他暗自思量,再过些时日,自己便能突破至练气九层,距离周师兄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提及周师兄,林烬不禁摇头叹息。
自上次被掌门禁足以来,已数月未见其踪影,不知他近况如何。
思绪至此,林烬结束了修炼,推门而出,祭起长剑,直飞主脉。
片刻之后,他抵达了周怀虚的居所。
虽已多次造访,但每次来此,林烬仍不禁感叹:亲传弟子的待遇果然非同凡响。
周怀虚的居所并非如林烬般仅有一室,而是一座类似小师姑居所的庭院,只是规模稍逊。
这是一座方正简练的院落,灰瓦褐墙,檐角平直如剑,与院外几丛苍劲青竹遥相呼应。
院门前,青石板笔直铺就,缝隙间零星探出野草,两侧立着半人高的黝黑石墩,表面隐约可见刀劈斧凿的痕迹。
院门上方悬一块窄匾,墨底金漆书“墨阳轩”三字,笔锋刚硬如铁,隐隐透出锐气。
院内陈设利落,一株老银杏斜倚墙角,树下横着一方青岩矮几,几上散落几卷未读完的功法典籍,半截断剑压在纸页间权作镇纸。
岩缝里斜插一支铜制酒壶,壶口残酒已干。
林烬踏入庭院,轻叩房门:“周师兄?”
屋内骤然响起一阵叮当碰撞之声,似有物什翻倒。
片刻,房门微启,周怀虚探出头来,见是林烬,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林师弟,我还以为大师姐又来了。”
林烬忍俊不禁,调侃道:“周师兄莫非金屋藏娇?否则为何如此忌惮大师姐造访?”
周怀虚一把将林烬拉入屋内。只见房中凌乱不堪,炼丹器具与瓶罐散落各处,桌上古籍与玉简亦未得整理。
“周师兄何时对炼丹有了兴趣?”林烬颇感新奇。
周怀虚讪讪一笑:“修行之余,权当陶冶性情。”
林烬随手拾起一卷古籍,凝神细览。
“九转驻颜丹“
“主药:五百年雪魄莲(三瓣):须于子时摘取,以玄冰匣封存“
“玉髓芝(百年份):根须带血丝者为佳,忌用金属器物切割“
“......''
林烬还未及细看,周怀虚已一把将那古籍夺了过去,动作迅捷如风,仿佛生怕被人窥见什么秘密。
“林师弟,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周怀虚语气淡然,目光却微微闪烁,似在掩饰什么。
林烬神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周师兄,若是让大师姐瞧见你不好好修行,反倒钻研这驻颜丹的方子,怕是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墨阳轩的门了。”
周怀虚干笑两声,故作轻松道:“哪里是钻研,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翻翻罢了。”
林烬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周师兄,且不说我们玄剑门本就不以炼丹见长,就算你真习得此法,那几百年份的灵药又该从何寻得?”
话音未落,林烬猛然一惊,失声低呼:“莫非……周师兄你打算去玄渊幻境?”
周怀虚神色一紧,连忙拽住林烬的衣袖,压低声音道:“林师弟,小声些!此事还未禀明师傅,切莫声张。”
林烬眉头紧锁,急声劝道:“周师兄,你天资卓绝,他日必能证道登天,何苦强闯那九死一生之境,只为求那百年执念?”
周怀虚目光如炬,直视林烬:“林师弟,凡胎终究活不成琉璃那般透彻,倒不如留着这点顽固,至少还能守住本心。你……可懂我?”
林烬凝视着周怀虚的双眸,恍惚间,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妥协:“罢了,周师兄,你将那丹方给我一观,我在秘境中替你留意便是。”
周怀虚闻言一怔,旋即皱眉道:“你又为何要去秘境?以你练气四层的修为,岂不是自寻死路?”
林烬苦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嘲:“周师兄,以我的资质,若不拼上一把,这辈子还有筑基的希望吗?”
周怀虚张了张口,似想再劝,却终究化作一声轻笑:“好!林师弟,你我皆为心中执念,赌上性命,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