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粒粮食也流不进淳安才好!

田有禄的小院。

丁小屋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

“随杂家来。”丁小屋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见背后是个太监,丁小屋这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

“公公你吓死我了。”丁小屋抚着胸膛喘气道。

“怕?你要是怕就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王正的大仓是丁小屋烧的,依旧栽赃在倭寇身上。

在沈秀来找王正的途中,便让太监去收买看押王正大仓的伙计。

丁小屋喜好赌博,太监们就以利诱之。

仅仅为了一百两银子,丁小屋就将整个大仓内的守卫情况泄露。

价值数万两银子的粮食被付之一炬。

“跟杂家来,别让人看见了,否则自己暴露了没人会救你。”

丁小屋谨慎的跟在太监身后,亦步亦趋。

浙江的夏夜太过挠人,不是说蚊虫叮咬,而是太过暑热。

沈秀依旧躺在田有禄的院子之中闭目养神,偷得一丝凉意。

对于沈秀入住田家,田有禄夫妇俩求之不得。

通过观察沈秀的行动,田有禄预判到粮价迟早会跌,所以他早就在高点套现。

田有禄一个土著能有这番见识着实让沈秀感到惊艳,他也是存了心想要看看田有禄能走到哪一步。

他给了田有禄五十两银子当做投资。

丁小屋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小心的看向旁边的太监。

“公公。”他小声念道。

小太监见沈秀的茶杯见底,赶忙添上,随后在沈秀耳边低语:“沈公子,王正身边的探子来了。”

沈秀睁开眼,旁边的太监立马拿起小几上是扇子轻摇起来。

“你就是丁……”沈秀直起身子。

丁小屋连忙接话:“丁小屋,沈公子我就是丁小屋,我有要事禀报。”

沈秀掏了掏耳朵,轻抬眉毛:“哦?要事?说来听听。”

“我家老爷传令各处槽头,说不放一粒粮食进淳安。”丁小屋谄媚的笑道:“您看看这个消息值钱吗?”

沈秀笑道:“值钱,非常值钱,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支付你的报酬怎么办?”

丁小屋呆愣,他眼中露出羞怒,感受着来自沈秀的蔑视,这更让他无地自容。

“沈公子是在开玩笑吧……”丁小屋干笑道。

“嗬……”

丁小屋的话还没说完,脖颈处就被匕首割断,鲜血涌入喉咙。

他瞪大了双眼,不相信自己会就这样死了。

“沈……”到现在他连沈秀叫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得好死!”

随后他瘫软在地。

他背后的黑衣人在将匕首收入鞘中之后,开始清理血迹。

小太监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沈秀冲着他笑道:“公公别怕,他是一个赌鬼,在他来找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这种没看清自己的痞子死不死其实无伤大雅,怪就怪他自己太贪了吧。”

小太监吞咽者喉咙,沈秀的敲打他记在心上了。

“公子,奴婢知错了,知错了。”说着他赶忙跪地,顺便将怀里收的脏银拿了出来,“是奴婢鬼迷心窍。”

沈秀早就提醒过他们,粮价迟早会跌,让他们落袋为安,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死活的要赚到最后一个铜板才罢休。

眼前的小太监胡安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钱全投进去了,甚至还加了十倍的杠杆。

粮价一跌,他直接血本无归。

这才收了丁小屋的银子,带他来见沈秀。

胡安的身子抖如筛糠。

沈秀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公公一时心急,情有可原,起来吧,这天有点热了。”

说着,沈秀从怀里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柔声道:“公公拿着这钱消暑去吧。”

胡安赶忙起身对着沈秀就是一阵感激。

恩威并施,沈秀变得愈发的让人难以捉摸。

将沈秀递来的银票恭敬收好,胡安战战兢兢地给沈秀扇着风。

翌日清晨。

春生粮行率先挂牌,每斗一百一十七文钱!

各大粮行争先效仿。

江苏来的粮食被倭寇给烧了,这个消息在昨晚便传遍了淳安。

昨日将粮票紧急出手的人,此刻正在家中懊恼。

当然,其中最可悲的还是那些被高额杠杆产生的债务压身,从而选择轻生的。

各大粮行门前再次人山人海。

淳安各大粮行的老板再次齐聚织造局。

“各位近日里来没少赚吧。”杨金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随后让人将冰鉴抬了下去。

“托您的福,一万多两,几千石粮食我们赚了一万多两啊!”

莫以为淳安县的富户们都是沈一石。

对于他们来说一万两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他们数家数代积累的资产加起来都没有十万两。

杨金水喝了杯茶润过喉后,开口道:“既然已经赚得差不多了,有福同享,有难也得同当,诸位说是也不是?”

诸粮商一怔,迟迟不开口说话。

同享容易,患难艰。

见杨金水面色不善,林甲楠赶忙开口缓和气氛:“是我们眼皮子浅,公公莫怪,莫怪。”

杨金水大笑道:“正常,正常,谁还没有个糊涂的时候。”

“但糊涂归糊涂,杂家的接下来的话,你们最好还是要听。”

众人相视一眼:“请公公吩咐。”

“诸位老板应该清楚,咱们粮票粮票发了一万余石,但是实际上只有四千石左右的粮食。”

“接下来几天各地的商人会疯狂的挤兑粮行,你们拿得出粮食吗?”

杨金水见众人陷入沉思,再次开口:“先把粮票收回来,撑住这四天,四天后一定有粮食进淳安,这是杂家给你们的承诺。”

到嘴的肉还要吐出去,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众老板脸上的不情愿被杨金水捕捉到,他也不恼,只是静静的坐在上位品着茶水。

利益动人心,哪怕是杨金水这种老狐狸也不例外。

在江苏粮商来之前,他与沈秀之间是互通有无,事无巨细。

但在沈秀将王正得罪死以后,他组织了几家粮行的老板密会。

他要钳制沈秀的计划。

若是再让沈秀胡乱折腾,整个淳安县没有粮食赈灾不说,连他自己的基本盘也要保不住。

他必须要将粮票收回来,保住淳安六大粮行。

至于说沈秀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到事不可为的时候,杨金水会直接将沈秀抛弃。

转而将沈家的产业抛售给王正,换取淳安百姓的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