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收网

清晨。

随着河面上的雾气散开,南街的人们看见了码头上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数十艘大船排列整齐,场面十分壮观。

穷苦百姓欢呼雀跃道:“粮食,是粮食!”

看见这一幕,陈阿生心生绝望。

他家中几代人的稳健给他积累下了一份可观的家业。

在粮票出来的时候,他在观望。

在徽商发行杠杆的时候,他没有抵押自家的良田。

甚至在前日他还在因为自己没有冲动而感到沾沾自喜。

可周围的人因为炒粮,赚了他家几代人的积累。

这一刻,他的内心动摇了。

终于,在昨天晚上,他决定将家产质押。

第二天他就赶了个大早。

他想的是只要今天赚了钱,就赶紧把家里的地契赎回,可谁料,他刚刚买到粮票,码头上就出现了这座粮山。

时也命也,这么多的债他根本没有能力偿还。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这一丝暖意,他咧嘴一笑,抢过旁边食客手中的筷子,向下使劲一磕。

筷子贯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先是染红他的衣衫,随后在他挣扎的过程中撒得整个摊位上都是血迹。

一旁的食客只是愣了一下,随后转身将那碗没吃完的面放在了陈阿生的身旁,转身离去。

摊位的老板只是暗道一声晦气。

酒楼。

此刻王安在正在和江西的徐朗掌柜把酒言欢。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

王安在举杯致意徐朗:“徐掌柜,合作愉快!”

徐朗面色红润:“合作愉快!”

仅仅只是一顿酒,双方就将整个淳安瓜分。

四六分账。

王安在负责挤兑八大粮行。

而徐朗等人则是给官府提供平价粮,使得灾民能度过灾年。

徐朗等人是善人?非也。

各地粮商的粮食陆陆续续进入淳安。

只要将这些粮食都留在浙江,徐朗算六成,那也是数十万两白银。

双方一拍即合。

兵贵神速,王正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为防止沈秀再次出阴招,王正将粮船停靠在建德县附近,哪怕是现在调粮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淳安的各大粮行倒闭,官府开始售卖平价粮。

这手段如此熟悉,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沈秀的杰作。

仰头看天,喉口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老爷,老爷!”一旁的伙计赶忙上前搀扶。

“走,速速离开浙江……”这是王正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正的家奴王卫背起他就往赶忙逃命。

当王安在派来的杀手来到这里时早就人去楼空。

江南制造局。

沈秀已经续了两三杯茶水,却迟迟不见杨金水的身影。

本来杨金水按照沈秀的计划行事,占大头的应该是他才对。

杨金水的谨慎恰恰造成了这种尴尬的局面。

“哈哈哈,浙江中午的太阳太毒了,杂家就多睡了会儿,让秀儿你久等了。”

杨金水从屏风后走出,裤脚还沾着水渍。

沈秀起身行礼:“侄儿沈秀,见过叔父。”

两只狐狸虚情假意的寒暄着。

“杂家就说秀儿的本事大,这不声不响间,就将杂家和王老板给绕的团团转,可真是让杂家长眼了。”

沈秀并没有接茬,只是从怀里掏出和赣商签订的契约。

他双手恭敬得将契约送上:“叔父只是被底下的奴才迷了眼,哪里是侄儿本事大,侄儿只是在替叔父分忧罢了。”

接过沈秀递来的契约,杨金水脸上的褶皱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好,好呀,杂家的秀儿,哈哈哈!”说着,杨金水重重的拍打沈秀的肩膀,“你可真是杂家的福星呐!”

沈秀吃痛,袖中双拳紧握,但脸上仍旧努力迎合着杨金水。

高兴杨金水是真的高兴,但愤怒也是真的愤怒。

他眼中狠辣犹在。

沈秀让他平白让出这么多的利益,他没当场将沈秀下狱就已经算是仁慈。

现在只是给沈秀一个小小的教训,还是看在沈秀办事得力的情况下。

“没有叔父的帮助,沈秀就没有今天,全赖叔父给沈秀这个展示自我的机会。”汗滴从沈秀的脸颊滑落。

“坐,坐,秀儿你还有伤在身,这么站着杂家看着心疼。”

天下漕运,数太监对其中的掌握最深。

而杨金水身为江南织造局的监正,哪怕是对整个江南的漕运都有一定的话语权。

这也是沈秀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利益分大头给杨金水的原因。

也只有杨金水有这个能力将整个进去淳安的粮食封锁。

沈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向上位的杨金水道:“只是着接下来的步骤就需要叔父劳心了。”

杨金水笑道:“那是自然。”

紧接着,杨金水一拍手,两个小太监将胡安押解上堂。

“秀儿,你说这狗怎么就是养不熟呢,明明杂家已经精心照顾着了,可他还是冲着别人的骨头摇晃着尾巴,你说这样的恶犬还能要吗?”

沈秀知道他和徽商联手的事情被杨金水知晓了。

不过他也不慌,至少目前杨金水还不敢动他。

淳安的大户基本上都被他弄破产,那五十万匹丝绸,现在杨金水能指望的只有他。

形势比人强,沈秀还是做出姿态:“这种恶犬杀了吃肉就好。”

“秀儿说的有道理。”杨金水将茶杯倒扣,“那就杀了吃肉吧。”

胡安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身后的两个太监捂住嘴巴,随后被被两人活活勒死在沈秀的面前。

屎尿横流,胡安翻转的白眼紧紧盯着沈秀所在,不甘、悔恨、愤怒,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沈秀强忍着心底的不适,抬手就准备行礼告辞。

“秀儿别急,这么些天你的辛苦杂家也是看在眼中的。”

他顿了顿,笑道:“可是这女人呐要靠哄的,你将莹娘一个人丢在老宅是怎么个事儿。”

“前几日她病了,好在杂家帮你把她接过来照看。”

“这女人呀有个大病小灾的就需要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照顾着。”

“要我说还是秀儿你有本事,这才几日啊,莹娘在昏迷的时候都在念叨着你的名字,好福气哟……”

说着,莹娘被太监搀扶出来,面色惨白。

杨金水在杀鸡儆猴!

沈秀不动声色的接过莹娘。

在被沈秀搀扶住臂膀的一瞬间,莹娘倒吸一口凉气。

沈秀的牙关紧了又松,随后只见他将心底的情绪忍下,恭敬道:“那侄儿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