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晚到白天,此时距离兽潮结束仅剩六个时辰。
长城下的黑色洪流也放缓了许多,甚至陈绥有发现几个哨所下密密麻麻的妖兽退到了弓手的射程之外。
陈绥挥刀将一头硕鼠斩下城墙,却见缺口处已然没了涌入的妖兽。
抬头看向远处,满是泥泞的积雪上,原本如长蛇一般的黑潮都退了回去。
这一幕并没有让他感到欣喜,反而皱着眉看向张瘸子问道:“冀州边境长城,有发生过缺口期缩短的情况吗?”
张瘸子甩了甩长刀上的血:“三年来每次兽潮缺口期都有延长,从未有缩短的情况,更不可能缩短六个时辰。”
“按照惯例,这次兽潮应该还有六个时辰就会结束。但这些妖族崽子们却退了,也是罕见。被杀怕了?”
闻言陈绥紧盯着远处的妖兽。
被杀怕是不可能的,这些如潮水一般的可不是妖,而是还没有开启灵智的兽。
无论硕鼠还是狼群,亦或者猛虎和飞禽,体型虽然庞大,但却没有开启灵智。
这样的兽,是不可能被杀怕的。
如此一来,便只有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它们后撤是因为命令,而不是惧怕。
这个时候,已然被营房众人孤立的崔左丘也走了过来。
城墙上观察一番后同样面色凝重,同时也没了之前那种故作不屑与讥讽的样子。
小旗问道:“它们想做什么?”
崔左丘沉声回道:“兽无智而不惧死,上位命令之下,兽不会因为恐惧而退却。这种情况,更像是拉弓蓄力。”
不仅仅是陈绥这边,黑色兽潮后撤,整个长城之上的士卒都在观察。
无论老卒还是新兵,皆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
……
哨塔之上,陈百户也同样皱着眉。
不过仅思索片刻,便让林鹏下令所有小队戒备,缺口期还并没有结束。
然而命令刚刚下达,不远处那黑色洪流便开始沸腾了起来。
“吼!!”
“锵……”
兽吼禽鸣之声响彻于天空,声势之巨仿佛天倾。
正对着丁四五营哨所的洪流中,一头猛虎于最前方冲杀而来。
“放!”
弓手箭矢激射而出。
可洪流中,一头头硕鼠自地底钻出跃起,哪怕被箭矢洞穿身躯钉在地上,也毫不在意。
犬、狼、虎、羊……体型庞大的兽群不再因为缺口不大而形成长蛇状的洪流,而是一窝蜂的朝丁四五营冲锋而来。
陈百户双眼微凝,持弓搭箭,全身气血暴涨。
然而哪怕两天前刚刚见识过这一箭,那冲锋在前的虎妖却依旧没有丝毫畏惧。
“轰!”
箭矢如雷,其势如锋。
“吼!!”
怒吼声下,山君虎啸之术震荡。
“砰!”
一声巨响,虎妖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虎口鲜血淋漓,巨大的獠牙被崩断,掉落在地。
“姓陈的!”
虎妖口吐人言,虎目之中却尽是癫狂。
“你没吃肉吗?”
这一幕让丁四五营许多新兵都懵了一下,身处于长城之内,他们还从未教过口吐人言的妖。
事实上,一直以来哪怕是老卒,面对的兽潮也不过是兽,而并不是妖。
不过张瘸子等人却是见过这虎妖开口,倒是没有愣住。
“都在干嘛?想死吗?!”
张瘸子怒吼着:“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还有六个时辰,这些妖族崽子只能留下一堆尸体后回去!”
闻言缺口处的几人回了神,同时紧了紧手里的长刀。
这边小旗也开口道:“原以为刚刚那情况能提前回去睡觉,现在看是没可能了。”
“这次能活下来你们就是老卒了,妖族不会说人话,那它娘的还是妖吗?”
陈绥跟着来了一句:“要是它娘不是妖,可就真说不准了。”
这话让大牛还有张瘸子等人大笑。
缺口处换防的几个行伍,气氛都缓和了下来。
不过陈绥身旁的崔左丘却低声道:“没那么简单。”
陈绥取下酒囊簌了簌口,吐出后目光中没有丝毫笑意。
“我知道。但若是胆气被夺,这些新兵士卒除了引起混乱,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闻言崔左丘面色古怪:“你这家伙,还真是有些意思。”
不顾疲惫上前帮营房那些新兵的是他,这会儿直言有用没用的,也还是他。
所谓军中袍泽之义,似乎并没有其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重视。
陈绥没再理他。
因为长城之下,那满嘴鲜血身躯近三丈的虎妖,已然快冲至缺口处。
并且看过那段序言的陈绥很清楚,九州之乱自边境长城被妖族攻破而始,若是就在今日……
不,这庇护九州之地的大阵依旧只是有缺口而已,还没有出现大问题。
内心安慰着自己,目光却已死死盯着那头虎妖。
这个时候,一道箭矢再次化作流光奔袭而来,朝虎妖而去。
“吼!”
气机被锁,其势避无可避。
虎妖一只利爪被破开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但就是如此,也没能止住其冲锋之势。
而刚刚再次咽下一枚丹药的陈百户,此时也不得不放下角莾弓,身形微微晃动。
“大人。”
“最后一枚了,它在搏命,我们也同样只能搏命!”
陈百户话音刚落,那虎妖已然从长城下跃起。
“吼!!”
于缺口处一声怒吼,声浪席卷之下仿佛山君之威临身。
城头上一个个新兵士卒捂住耳朵跪倒在地,甚至耳膜被震破,有血留出。
“血肉近在眼前,还等什么?!”
虎妖一爪将一士卒上半身拍碎,虎口大开下血肉片刻便被其吸入腹中。
在其身后,一头头硕鼠、饿狼等凶兽跃至城头,蜂拥之下将一个个跪地没缓过来的士卒撕碎吞食。
“斩!”
一人影袭来,持刀从高处而下。
“唰。”
黑影掠过,近乎一丈之长的虎尾扫过,竟然将其抽得胸骨破开,一口血喷出便飞了出去。
不等其落地,一头飞禽掠过掀了头盖骨。
“唰!”
箭矢掠过,飞禽被射落。
甲字营的五人小队,已然赶来了百二十号哨所。
五人气血交融,一枚枚箭矢破空而至。
顷刻间便将借势冲入缺口的飞禽射杀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