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是附近有名的富户,庄中赵氏一脉自百年前迁居此地。
三代人苦心经营,渐渐将一片荒滩开垦成为膏腴之地。
若要说这赵家还有什么遗憾,便是多年以来,家中子女难以脱离农户身份。
就连一个科举底层的秀才也未曾出现过。
以至于,这赵家庄从上到下对于教育一事尤为上心。
清晨时分。
朝阳起霞。
今日的赵家庄,显得有些热闹,似乎迎来喜事。
遍布沟壑的田野间没了佃农的身影。
嬉闹之声随风飘荡许远。
一只脚丫踩进泥水,泥点溅起,裤脚沾满黄泥。
孩童赤脚跑过,手拿竹竿当剑,推搡嬉闹。
这些孩子都是赵家庄内佃农以及赵家旁系的子女。
按照以往来说,这群小人应该呆在学堂内,苦着脸,摇头晃脑的读着诗经论语。
而现在大早上就嬉闹起来,也无人前来阻止。
就在几个小童嬉戏打闹之际,一阵阴影落下遮盖阳光。
众孩童抬起脑袋,看向来人。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青年面容平和看着众孩童。
玄衣,束发,眸子漆黑,若有若无,带着缕缕烟火。
靠近些,吸入鼻中的味道好似檀木。
其中一个机灵些,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率先发问。
“你是何人?”
“要做什么?”
双方的突兀相遇,几个小童却无太多警惕之色。
似乎这人身上自有一种亲和感觉,天性如此,不可能加害于他们。
李玄素询问:“几小位,这个时间不在学堂念书,不怕夫子怪罪?”
“是不是偷跑出来?”
听到李玄素的玩笑之语。
几个小童却有些着急,连忙解释。
“没有,你莫要瞎说。”
“夫子已经同意了。”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赵庄主的夫人生了孩子,所以给我们放了假。”
“不仅是我们,其他叔叔伯伯也是。”
“不是夫人,是小妾...”
“你家夫子现在何处?”
几个小童异口同声。
“在庄子内。”
“夫子要给新儿取名。”
.......
赵家庄,书宅;
宋子文三十有六,过了而立年岁,将届不惑。
此人倒有些老秀才的风采。
身材干瘦,留蓄长须,气度平和儒雅。
就是不知,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穷酸秀才,还是有着什么能耐。
此时的宋子文提笔沾墨,手抚下须,坐在书桌前安静沉思。
片刻。
宋子文一边开口:“赵庄主,你且看。”
“令千金生于巳年卯月,日柱丁卯,时柱寅时。”
“是为火木相生之相。”
一边说着,继续在面前白纸上徐徐写下词字。
“既然如此,知者乐宜,仁者乐山...便取一个‘知’字,以此兑合火相。“
“再者,知言善辩,又一个‘言’字兑合木相。”
“知言,赵知言。”
“火木通明,心思灵巧。”
宋子文说罢,将纸张呈给面前之人。
“赵庄主觉得如何?”
此时,两道身影站在宋子文跟前安静等待。
赵庄主身宽体胖,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挺着肚子,总是一脸笑呵呵的模样,显得和煦。
看到宋子文递来的纸张,赵庄主接过。
至于身侧,则是一个穿着红绿对襟,襟衣面服绣着莲禾的年轻女子。
女子手中抱着襁褓,看到赵庄主扫视纸上内容,也微微倾身,一同看去。
“名字甚好。”
对于宋子文为自己女儿取的名字,赵庄主挑不出毛病,答应下来。
说罢,从袖口中取出一吊铜钱,约莫百余枚,铜钱被一根红线穿连成串,包着红纸,显得喜庆。
“宋夫子辛苦,讨个彩头。”
宋子文没有推辞,接过之后,告谢一声。
如今太平年份,无祸无灾,各地收成不错,一吊钱的购买力还算可观。
可以买上十斤白面,若是粝粟一类的粗食,多多商量一下价钱,买上三十斤也不是问题。
眼看宋子文收下礼金,赵庄主疑惑着出声询问。
“宋夫子,莫怪老赵多言。”
“还得多多注意身体。”
宋子文明白赵庄主的疑惑。
此时的他,模样很是不妥。
面颊凹陷,肤上无光,有气无力的模样更是加重了老态。
任何人见了,都会察觉不妥。
“多谢赵庄主好意,宋某心领。”
“这些日子,可能劳苦了些,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多多休息。”
宋子文与赵庄主相互闲聊,一个小厮走来。
“庄主,管事有事找您。”
“要您过去一趟。”
赵庄主听闻,点头答应,示意对方先行离开。
宋子文自然不会没有眼力。
“赵庄主要事为重,不必顾忌于我。”
赵庄主借坡下驴。
“既然如此,老赵我就先走一步。”
“宋夫子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拱手说罢,便带着身边小妾离开。
.....
赵家书宅,是一面阔两丈的正开间厢房。
东西南北四个角落,由四根基柱支撑而起。
其中一根,位于门角之处,立柱之下,站着两道身影。
一老一少。
这两人似在闲聊。
多是老者开口,少者倾听。
“城隍公,周遭这一片老朽都打听过了。”
“没有听说谁家闹鬼。”
李玄素闻言,轻微点头:“是吗?”似乎已经做好得不到答案的准备。
那日雷雨,张承俊一家的诡异事情,也是本地土地公禀告而来。
可惜,依旧迟了。
“还请多多上心。”
“这小鬼不知来历,已经闹出五起害事,死了多人,其中还有一个土地公。”
听闻一个同僚因此丧命,土地公咂舌。
所有村民到了土地庙中,都会说上一句‘土地公保佑’。
但自己有几斤几两?
土地一职除了登记新儿与亡魂的户籍,最多也就帮助百姓驱赶些豺狼虎豹。
厉鬼,他是真没见过这种凶厉玩意。
若是死在厉鬼手中,可就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没了。
李玄素叮嘱一声。
“若是发现,提前知会于我。”
“老朽知道。”
.....
宋子文收拾完书桌上的笔墨,正打算离开,却神色疑惑的看向角落。
“两位有事吗?”
“怎么不随你们庄主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