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乐拧钥匙的手在发抖。三轮车仪表盘亮起诡异的幽绿色,速度指针在“生““死“两个篆字间来回跳动。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唢呐版的《往生咒》,后视镜上的骷髅挂件突然转了转眼珠。
“你这车加过什么?“陆昭溟皱眉盯着油箱盖,铁皮表面结着层霜状物。陈小乐从座位底下摸出塑料桶,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纸钱油配方“:93号汽油混合清明坟头纸灰,另附三滴公鸡冠血。
夜色浓稠如墨,三轮车在盘山路上蹦跳如醉汉。陈小乐猛打方向盘避开道旁纸扎人,那些惨白的纸手拍在车窗上,留下血指印。“导航说抄近道能省二十公里。“他戳着手机屏幕,北斗定位图标不知何时变成了骷髅标志。
陆昭溟突然扯断车载充电线。屏幕里的电子地图正在融化,导航女声变成老妪嘶哑的冷笑:“黄泉路,莫回头...“陈小乐吓得差点撞树,手机砰地弹出张泛黄纸人,剪纸童子咧着猩红嘴唇:“左转三百步,有活水。“
三轮车冲下路基的瞬间,陈小乐看见后视镜里的山路在塌陷。柏油路面裂成无数尸块,道旁槐树伸出骨手抓挠车顶。陆昭溟甩出五帝钱封住车窗,铜钱撞击玻璃发出钟磬之音,后座突然传来指甲刮铁皮的声音。
“师傅,后箱...“陈小乐声音带哭腔。桃木剑正从缝隙里渗出黑血,那把在酒吧用过的法器此刻长满肉瘤,剑穗化作肠子般蠕动的红绳。陆昭溟并指抹过剑身,雷纹亮起的刹那,后备箱传来婴儿啼哭。
盘山公路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三轮车大灯照见块残破界碑,阴刻“酆都“二字淌着泥浆。陈小乐猛踩刹车,轮胎在碑文上碾出带血的纸钱,车载音响突然卡带般重复:“劫数...劫数...“
“别熄火!“陆昭溟甩出红线缠住方向盘,“这是往生轮,停车就永远留在阴间。“仪表盘速度值定格在“三劫“,陈小乐这才发现油量表变成了燃烧的香柱,香灰簌簌落在油门踏板上。
道旁突然亮起盏白灯笼。纸扎客栈的幌子在阴风中飘摇,柜台后坐着个无面掌柜,手中算盘珠竟是人的指节。陈小乐牙齿打颤:“导航说这是服务区...“
“活人入鬼市,需以阳寿换阴钱。“陆昭溟咬破指尖在车窗画符,血液却逆流形成倒写的“赦“字。客栈屋檐下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动,铃声里混着锁链拖地声,三轮车引擎盖突然凸起张人脸轮廓。
陈小乐猛打方向盘冲进驿站。院中槐树的枝条瞬间缠住车轴,树皮裂开露出无数眼睛。后备箱里的桃木剑突然自行动作,剑尖蘸着黑血在挡风玻璃书写:“亥时三刻,速离。“
“装神弄鬼。“陆昭溟甩出雷击木钉入树干。树身渗出腥臭汁液,枝头悬挂的人面果纷纷炸裂,每颗果核都是缩小的骷髅头。陈小乐抱头躲在驾驶座下,看见自己影子正被槐树根须缓缓拖拽。
柜台后的无面掌柜突然起身。他腹腔内传出算珠碰撞声,右手五指化作蛇头咬向陆昭溟。桃木剑凌空劈斩,蛇头落地变成灰烬,断指处却涌出成群白蚁,瞬间啃食掉半截方向盘。
“用八卦镜照他!“陆昭溟格开袭来的蛇臂。陈小乐哆嗦着举起铜镜,镜面映出的掌柜竟是具腐尸——天灵盖钉着七枚铜钱,眼眶里爬满蛆虫。腐尸突然发出女声尖笑,柜台后的酒坛齐齐炸裂,黄褐液体中浮着胎儿残肢。
陆昭溟并指如剑刺穿腐尸咽喉,拽出条浸血的红绳。绳结上串着五颗牙齿,齿缝间卡着米粒大小的玉蝉。“五鬼搬运术。“他碾碎玉蝉,腐尸顿时坍缩成纸人,“有人用你生辰八字做了替身。“
陈小乐还没反应过来,驿站突然地动山摇。槐树根须掀翻地砖,露出下面埋着的青铜棺椁。棺盖震颤着推开条缝,溢出黑雾凝成鬼爪抓向三轮车。车载音响爆出刺耳电流声,《往生咒》变成了送葬唢呐曲。
“往生轮转!“陆昭溟扯断红线拍在方向盘上。三轮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碾过青铜棺盖迸出火星。陈小乐看见后视镜里的驿站正在坍塌,无面掌柜的纸躯被黑火吞噬,最后化作青烟钻进油量表。
冲出鬼市的瞬间,三轮车大灯照见块路牌:“阳界三十里“。陈小乐浑身冷汗浸透道袍,却发现油量表上的香柱已燃尽,灰烬堆成个小坟包形状。陆昭溟从座椅夹层抽出张泛黄符纸,上面朱砂绘制的镇魂咒正在褪色。
“这符谁给的?“
“我太姑奶奶跳大神用的...“陈小乐声音戛然而止。符纸背面浮现出血手印,指节长度竟与酒吧人皮鼓女尸完全吻合。车载导航突然恢复,剪纸童子只剩半边身子,用肠子般的红线在屏幕里拼出“小心后座“。
后备箱传来抓挠声。陈小乐从后视镜窥见个模糊人影,看身形竟像那个被钉在鼓里的女尸。他刚要尖叫,三轮车突然冲出水幕——前方竟是断崖,月光下可见对岸山道飘着引魂幡。
“闭眼!“陆昭溟甩出墨斗线缠住崖边古松。三轮车腾空的刹那,陈小乐听见后备箱传来幽幽叹息,接着是重物坠河的声响。轮胎砸在对面山石上迸出火花,后视镜里的断崖处,有双苍白的手正缓缓沉入黑水。
黎明时分,三轮车瘫在城郊加油站。陈小乐拧开油箱盖,里面涌出大团湿漉漉的头发。加油员凑近时突然惨叫——油枪里流出的不是汽油,而是混着纸灰的暗红液体,落地凝成“债“字。
陆昭溟用桃木剑挑起团头发,发丝间缠着枚生锈铜钱:“昭武通宝,果然是巫咸国的镇魂钱。“他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陈小乐,青年后颈的青色掌印已蔓延到锁骨,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