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酒吧的霓虹招牌在暴雨中滋滋作响。陈小乐缩在“路猫揽败“驾驶座,看着陆昭溟用鸡血混合朱砂在车头画符。雨刷器刮出扇形残影,挡风玻璃上的傩面贴纸突然凸起五官,吓得他差点咬断舌头。
“把这贴到配电箱。“陆昭溟抛来卷泛黄符纸,符头绘制的雷部诸将正在褪色。陈小乐刚摸到后巷铁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声响——配电箱表面结满冰霜,锁眼插着半截小指骨。
酒吧内忽明忽暗的霓虹灯管下,赵天豪正在往威士忌里掺香灰。他脖颈溃烂处贴着块狗皮膏药,脓血渗透布料滴在吧台上,竟凝成“昭武“二字。“陆道长,这杯'回魂汤'算我请的。“他推来杯猩红液体,杯壁爬满蛛网状血丝。
陆昭溟的重瞳在酒液表面映出双重人影。左侧是青衫书生正在焚香祭天,右侧却是黑袍方士挖出棺中女尸眼珠。他屈指弹飞酒杯,液体泼在霓虹灯管上腾起绿焰,火光中浮现出几十张重叠的鬼脸。
“赵老板还在用骨灰供电?“陆昭溟剑指划过灯管表面,刮下层灰白粉末,“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这招汉朝方士玩剩下的把戏,也敢拿来镇场子?“
陈小乐突然抱着配电箱冲进来,符纸在身后燃成火龙:“陆哥!电线全变成人筋了!“他背后的傩戏纹饰遇阴气暴涨,道袍浮现出青面獠牙的钟馗绣像。霓虹灯管应声炸裂,飞溅的玻璃渣在半空凝成骷髅头阵列。
鬼哭声中,赵天豪的保险柜自动弹开。虎撑铜铃滚落地面,铃身上的饕餮纹吸饱鲜血开始转动。陆昭溟甩出墨斗线缠住铃舌,却被震得虎口迸裂:“陈小乐!摇三清铃!“
青年手忙脚乱摸出个塑料拨浪鼓。本该清脆的响声变得闷如擂鼓,每声都震得吧台酒瓶爆裂。陆昭溟趁机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桃木剑蘸血刺穿虎撑铜铃,铃内封印的哭嚎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天清清,地灵灵!“陆昭溟踏罡步踩灭四盏鬼火,剑尖挑起张燃烧的符纸掷向天花板。吊顶石膏板轰然塌落,露出隐藏的青铜编钟——钟体表面铸满痛苦人脸,撞钟木槌竟是截人类脊椎。
陈小乐的道袍无风自动,傩面纹饰脱离布料悬浮半空。钟馗虚影张口吞下三只厉鬼,其余阴魂尖叫着钻入地缝。陆昭溟的重瞳突然淌出血泪,视野里浮现出民国时期的蓝调酒吧——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正在往酒窖搬运陶瓮,每个瓮口都塞着颗头颅。
“陆哥!“陈小乐的尖叫将他拉回现实。霓虹灯管残骸正在重组,拼成张巨大的女人面孔。吧台后的酒柜镜面浮现血字:“既见幽冥,为何不拜?“
陆昭溟掷出五帝钱击碎镜面,飞溅的玻璃却凝成冰锥袭来。陈小乐举起八卦镜格挡,铜锈竟在镜面烧灼出焦黑符咒。镜中女鬼突然伸手扣住他手腕,青年锁骨处的青黑掌印暴涨,皮肤下钻出条带倒刺的舌头。
“雷部真形,应化无方!“陆昭溟并指戳向陈小乐膻中穴。青年口喷黑血,落地化作蠕动的发团。傩面钟馗虚影暴怒嘶吼,獠牙咬碎女鬼半张面孔。残存的霓虹灯管集体爆闪,在墙面投射出百鬼夜行图。
赵天豪突然抽搐着跪倒在地。他撕开溃烂的脖颈皮肤,扯出条嵌满铜钱的肉条:“它们...在我身子里种了...“话未说完,肉条上的昭武通宝突然飞旋,削掉他半片耳朵。血珠溅在青铜编钟上,奏出段《雨霖铃》的旋律。
地面开始渗出黄泉水。陈小乐的道袍傩纹完全活化,钟馗虚影与陆昭溟背靠背迎战群鬼。桃木剑斩断的鬼手落地化作蛆虫,雷击木钉住的阴魂爆出尸臭浓烟。混战中,陈小乐瞥见女鬼残躯爬向人皮鼓——那面被毁的鼓不知何时已恢复如初。
“雷火符!“陆昭溟甩出符纸封住鼓面。火焰腾起的刹那,整间酒吧突然陷入死寂。霓虹残光里浮现出穿戏服的女鬼本体,她天灵盖的棺材钉正在渗出黑血,脖颈铜钱项圈发出催命脆响。
陈小乐突然福至心灵,抡起青铜编钟撞向女鬼。钟体人脸发出凄厉哀嚎,音波震碎所有玻璃制品。女鬼被声浪掀翻在地,陆昭溟的重瞳骤然收缩——他在音波中看到民国账房撬开陶瓮,瓮中赫然是女鬼生前的尸身!
桃木剑贯穿女鬼心口的瞬间,酒吧所有电路过载。陈小乐的道袍傩面纹熄灭前,照见角落穿衣镜里站着个戴铜钱面具的道人。那人手持虎撑铜铃,铃舌上系着截发黑的脐带。
暴雨在黎明前停歇。赵天豪昏迷在血泊中,溃烂的脖颈处长出串铜钱状肉瘤。陆昭溟捡起半枚昭武通宝,钱币内圈刻着蝇头小楷:“癸亥年七月初七,陆氏昭溟镇恶鬼于此。“
陈小乐瘫在卡座里灌矿泉水,突然被呛得直咳嗽——水面倒影里,自己的瞳孔竟变成重瞳。再抬头时,陆昭溟正用染血的绷带缠手,那双标志性的异瞳却恢复成了常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