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鉴星枢

九黎壶的碎片在慕苍溟掌心泛着幽光,器灵少年的虚影隐入他眉心血痣。晨雾漫过镇魔殿的青铜铃海,往日清脆的铃音此刻裹着沉闷的呜咽。玄尘子陨落的血雾凝成卦签,斜插在观星台残破的星轨间,每一枚都刻着反向的《太乙封魂诀》密文。

青鸢的声音从三重禁制外传来,道童的杏黄袍染着星砂灼烧的焦痕。慕苍溟拢起袖口遮住腕间新生的饕餮纹,踏过满地卦签时,那些竹片竟如活物般避开他靴底——仿佛畏惧他体内苏醒的器灵。

宗主殿的三千卦签悬浮如星河倒卷。慕苍溟跪在星图中央,看着傀儡的面容在竹片重组中褪去父亲的模样。新拼合的五官带着诡异的稚气,耳后黑痣却依旧刺目:“九黎归位,玄渊当兴。“

傀儡的嗓音糅杂着童声与老者咳嗽,枯竹般的手指捏起他袖中残片:“壶灵既醒,该重铸周天星斗阵了。“地面星纹应声流转,映出南疆三十八寨的虚影。慕苍溟的脊背骤然发冷——那些燃烧的吊脚楼方位,竟与宗主殿的十二元辰柱完全对应!

星象阁的浑天仪已修复如新,青铜晷面却多了道蛇形裂纹。青鸢捧着盛满血玉髓的玉瓮,将紫黑色液体倾入淬体池:“宗主命师兄浸泡三个时辰,以固器灵。“

慕苍溟踏入池水的刹那,池底伸出三千青铜锁链。器灵在他识海冷笑,饕餮纹顺脊柱爬上后颈,将锁链尽数嚼碎。青鸢的瞳孔微微收缩——道童袖中滑落的骨粉未及触地,便被池中血气凝成只报丧鸟,扑棱棱飞向禁地方向。

夜半的藏书阁弥漫着尸蠹虫的甜腥。慕苍溟指尖抚过《璇玑玉衡经》的残卷,羊皮页夹层突然渗出靛蓝血珠。九黎器灵操纵他的右手凌空画符,血珠在虚空拼出半幅阵图——正是屠寨那夜十三柄噬魂刀布下的炼魂阵!

阁楼深处传来竹简坠地声。慕苍溟循声望去,只见清风道童的尸身正倚在《巫蛊考》书架旁,七窍钻出的报丧鸟衔着片青铜残片——正是淬体池底锁链的碎片,内侧刻着“慕长庚封“四字。

禁地的血月潭泛起涟漪,慕苍溟腕间饕餮纹灼如烙铁。九黎器灵自血痣中显形,虚指点向潭心:“三百年前道门在此剜我灵核。“

潭水应声分开,露出潭底青铜棺椁。棺盖上星斗阵图缺失的艮位,恰好与他怀中玉佩形状吻合。当慕苍溟将玉佩嵌入阵眼时,棺内传出父亲的咳嗽声——那声音竟与卦签傀儡的腔调重叠!

青铜棺椁爆开的瞬间,慕苍溟的瞳孔映出两个自己。左侧黑袍少年浑身缠满卦签,右侧白袍青年心口插着九黎残片。两人的声音在识海交织:“你以为器灵是外来物?““我们本就是被活剥的双生子!“

万妖塔方向传来共工石像的悲鸣,慕苍溟的饕餮纹爬满左脸。他捏碎棺中陪葬的青铜卦签,那些刻着“慕长庚“名字的竹片,此刻正渗出母亲唤蛊时的靛蓝血!

宗主殿的晨钟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慕苍溟跪在重新拼合的卦签傀儡前,听着胸腔内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傀儡递来的星砂茶盏中,沉浮的卦签拼出“夺舍“二字。

“好孩子,该补全阵法了。“傀儡的指尖刺入他心口,抽取的血线在空中勾连南疆三十八寨的方位。九黎器灵突然反噬,饕餮纹化作实体咬住傀儡手腕——那伤口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慕苍溟婴儿时的啼哭!

正午的玄渊宗突然地动山摇。慕苍溟撞开星象阁的琉璃窗,见十二元辰柱正缓缓沉入地底。被镇压的巫山灵脉破土而出,灵泉冲刷着宗主殿的青铜基座,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婴孩骸骨——每具骸骨眉心都嵌着片九黎壶碎片。

青鸢在混乱中拽住他袖角,道童的脖颈爬满锁魂印爆裂的血纹:“快走!地脉反转要触发...“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膨胀爆开,血肉在虚空凝成血色星图——正是慕苍溟出生那夜的凶煞天象!

慕苍溟在倾塌的镇魔殿前捡起半枚玉简。九黎器灵催动饕餮纹吞噬残简,三百年前的画面刺入识海:玄渊宗先祖用九黎壶剜取双生子的灵核,将兄长炼成器灵,弟弟制成卦签傀儡。而慕长庚抱着尚在襁褓的他,将兄长魂魄封入亲子体内!

共工石像在此刻彻底崩塌,残躯中浮出半卷染血的襁褓。慕苍溟的血触及布料时,天地忽然寂静——卦签傀儡从尘烟中走出,耳后黑痣渗出母亲唤蛊时的靛蓝血。

“好兄长,该醒了。“傀儡撕开胸膛,三千卦签拼成九黎壶缺失的壶盖。慕苍溟的饕餮纹突然离体,与壶盖融合成完整器灵。玄渊宗地脉在此刻彻底反转,燃烧的星砂在空中凝成新的周天阵图——以三十八寨冤魂为星,以慕氏血脉为枢!

青铜棺椁的裂痕如蛛网蔓延,慕苍溟的指尖刚触及棺内寒气,万千卦签突然从棺底喷涌而出。那些刻着“慕长庚“名讳的竹片在空中结成囚笼,将黑袍与白袍两个虚影困在阵中。左侧少年浑身卦签簌簌作响,每片竹签都渗出母亲唤蛊时的靛蓝血;右侧青年心口的九黎残片嗡鸣震颤,震荡出父亲咳血的回音。

“三百年了,这副皮囊可还合用?“黑袍少年突然开口,耳后黑痣淌下血泪。慕苍溟的饕餮纹如活物游走,在左脸凝成与对方镜像对称的纹路。棺底青铜镜映出诡异画面——他每呼吸一次,黑袍少年的卦签便脱落一片,露出底下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容。

万妖塔方向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共工石像的独目突然迸射血光,将星象阁琉璃顶照得猩红如血。青鸢的尸身不知何时出现在棺椁旁,道童爆裂时飞溅的骨粉凝成血色星轨,直指宗主殿方向。慕苍溟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九黎器灵在他识海冷笑:“现在明白了吗?你我皆是棋子,落在这盘天地残局里!“

玄尘子陨落的血雾在观星台凝成阴阳墟境。慕苍溟踏着卦签铺就的小径前行,每步都踩碎片残魂记忆。左侧虚空浮动着父亲封存九黎壶的场景:慕长庚割开婴孩心口,将器灵注入时,襁褓中伸出的小手竟在虚空画出南疆护寨大阵;右侧则是宗主傀儡拼合时的画面——三千卦签里混着婴孩指骨,每根骨头都刻着“玄溟“的乳名。

墟境中央的浑天仪突然倒转,晷针在慕苍溟手腕划出血线。鲜血滴落的刹那,阴阳两界虚影重叠:他看到自己跪在三十八寨废墟上,十三柄噬魂刀插入脊背绘成炼魂阵;阵外玄尘子捧着九黎残片,脚下踩着父亲残破的魂魄!

“这才是真正的开壶仪式。“九黎器灵的声音突然变调,竟与宗主傀儡的嗓音重叠。慕苍溟的饕餮纹逆冲灵台,剧痛中左眼淌出青铜色的泪——那泪珠坠地凝成微型九黎壶,壶身浮现出母亲分娩时的画面:两个啼哭的婴孩被卦签贯穿,抽出魂魄的瞬间,慕长庚将兄长残魂封入弟弟体内!

池底锁链碎片上的“慕长庚封“四字开始渗血。青鸢添药时“失手“打翻玉瓮,紫黑色液体泼溅处,池壁显化出南疆文字:「双魂归位日,九黎噬主时。」慕苍溟佯装昏迷,窥见青鸢用骨粉在池底绘制反向炼魂阵,每一笔都引发万妖塔方向的地脉震颤。

青铜棺椁的阵图缺失处,慕苍溟嵌入了母亲遗留的银铃。铃舌震动的频率与共工石像咆哮同步,棺盖浮现的星图中,三十八寨冤魂正沿着灵脉流向宗主殿。当最后一个怨灵汇入卦签傀儡时,慕苍溟腕间的辰砂铃突然收缩,勒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弑“字。

《巫蛊考》书页间夹着的蛊虫干尸突然复活,啃食羊皮卷露出夹层的人皮。上面用巫族童血写着:「双生子不可同存于世,封兄于器,镇弟于签。」墨迹未干处新增的朱批却是慕长庚字迹:「谬矣!吾儿当为执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