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白虎顿了顿,又道:
“虽然但是,张管事好像是不慎失足,竟跌死了……”
什么人能把自己跌死?
当真老天有眼?
四周嘈杂混乱。
不管前院学徒还是火房帮工,亦或是畏畏缩缩的后院学徒,都在窃窃私语,好奇心爆棚。
陈延年本来听到管事身死的消息心中惊骇,下意识瞄了纪辰一眼。
张振三主管后院,协管火房,背靠三掌柜张止,行事骄纵。
乃是铸兵铺正儿八经的“关系户”。
据说其母死的早,故而三掌柜张止对他无比溺爱,几乎是当儿子养,无人敢惹。
真要是纪辰杀了,后果根本不敢想!
现在听闻跌死,陈延年松了口大气,又觉古怪。
果不其然,张教头刚汇报完,张止爆发出尖锐的爆鸣:
“啊啊!!!!!绝对不可能!”
张止身躯一颤,煞白的脸色骤然惨白,却不知为何如此惊怪。
二掌柜方洪也是一愣,扭头看向衙役,却是避过张止在偷乐:
“胡大人,这,这可真是……让您见笑了,噗,要不顺便帮忙查查。”
张止气急,死死盯着方洪,又看向胡彪:
“家丑就不劳烦胡大人出手了,张白虎,跟我走!”
“是!”
约好的花酒早就在等胡彪到场,他本欲草草了事,立刻顺坡下驴:
“既然如此,二位掌柜,再会。”
说完带着小吏赶忙就溜。
这年头,死个人不报官,算不得大事。
现在不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得加班。
浩浩荡荡一群人难捱好奇,也想跟去管事小宅,却被那方洪大手一挥拦下。
“该干嘛干嘛去,铺子离了管事不能转?”
“是,掌柜大人!”
“查明之前,我看谁敢走?”
张止停下,扭头恶狠狠道:
“都给我在这候着,谁走,谁就心里有鬼!”
“老三,你要翻天?这是铺子,不是你家!”
方洪脸色难看。
“老二,我就一个外甥,我当亲儿子养。
谁在这件事上和我过不去,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见张止在气头上,方洪也不和他对冲。
只点点头,算是让了一步。
“都迟些上工。”
他扫了一眼纪辰,而后跟上张止:
“走吧,一起去看看你宝贝外甥。”
刚一走,百八十个人松了架势,各自找相熟的人闲聊。
前院小牛犊聚到一起,居然开始练武站桩,让一大票人好不艳羡。
帮工年长,更加成熟,低声闲聊,有些烦躁。
方师一直赶工,他们不去分忧在这耗着,回头少不了一顿臭骂。
后院学徒没了顶头管事的镇压,原地开了花。
“好好好,有高人出手,助我等解脱了!”
“纪辰刚傍上管事,结果管事就死,不用担心他给我们穿小鞋了。”
早先那持锤学徒松了口气。
“他火房位置说不定也不保,啧啧。”
又有人揶揄道。
“还在说,非要把人想这么坏?人家可是想教我们锤法的!”
马三打抱不平。
他本在大通铺,听闻中午后院发生的事后,当下就急了眼。
他比谁都想入门披风锤,这帮小子一闹,可算得上阻道之仇了!
“得了吧,就你,还入门锤法。”
“纪辰七八天,你锤法入门,七八月都不一定行。”
“你!”马三愤懑。
要不是倪大海拉着,早跳脚了。
“纪辰呢?既然你这么想学锤,你不妨现在问问他可愿教你,他去火房上工你还不一定找得到了。”
“非也,还是要回来的……”
“纪辰,嗯?纪辰呢?”
腰上裹着回柳护腰的纪辰,依靠在墙边休息,凝视天空。
却不是放松,而是看着神种内的小成级练功锤,还有缠在其上的碎银和薄纸。
关乎生死存亡,他方才趁着人多混乱,悄然退至众人身后,在墙壁动作飞快。
此刻完成兵刃的替换,才得以松口气。
中午确实大胆,本来计划妥当的。
岂料半路杀出个县衙衙役?
现在衙役走了,这票人又不知道闹腾到什么时候。
闹吧!
衙役那边不在,护腰没人认得。
杀人的锤,是谁都别想见到了!
陈延年总算找到纪辰,立刻让他过来,别蹲墙角。
“方才露脸露的漂亮,这下两个掌柜都知道你姓甚名谁了!”
老头眼里满是赞赏。
“自然,陈叔说话我无有不听。”纪辰小有得意。
陈延年大有深意的看了纪辰一眼,又忍不住问:
“小辰,可有别人看到?”
“陈叔您笑话了,我中午在屋子里头睡得真香,管事跌死与我何干?”
“不,我不是怀疑你,我意思你中午睡觉,有没有人能为你作证?”
“自然有,我特地去后院转了一圈再睡了,没多久你就来了。”
“还得是你,呼——我怕那张教头借机泼污水。
你看到没有,你说你入门时候,他那吃惊的模样?”
“自然看到了,我锤法进度飞快,天赋异禀,影响到他的安排……”
陈延年瞥了眼掌柜教头离去的方向,“是啊,所以若没人证,这脏水能灌一肚。”
“好了陈叔,不说这些,今儿我能上手试试烧火不?”
“你看,又急!”
爷俩相视一笑。
……
“看其模样是失足跌倒,恰好跌死?
这脑后锐石是致命伤,至少插进去三寸,没死多久,差不多就是刚才,节哀啊老三……”
管事小宅里,方洪一眼看清,忍不住揶揄。
张白虎本怀疑凶杀伪装。
但看到张振三毫无伤势的尸首,也不由得不信。
唯有张止发了疯似的,亲自上手翻找。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在铺子里跌死?”
“掌柜你这,你这把痕迹都翻没了!”
张白虎想劝阻,却根本拦不住。
张止并非乱摸,而是有所目的。
他在袖口摸到张振三的钱袋,打开一看。
钱银还在,那张薄纸却没了。
张止又发出尖锐的爆鸣,眼神恐怖:
“绝非失足,定是凶杀!”
“凶杀!”
“为何如此肯定?”张白虎不解。
张止忽然收声,也不说话。
他就在尸首上一寸寸瞄,无比细致。
好似这张振三,真就是他亲儿子一般。
一旁看乐子的二掌柜方洪摸摸头发,笑而不语,静观表演。
张教头也是呆住,不敢乱言。
心里却一直想着后院那小学徒该怎么处理掉,不对,火房帮工。
“啊啊!!!!锤痕!”
“敢在铺子里杀人?还敢杀我的人?”
张止眼神凶狠,煞白的脸上五官扭曲。
“给我找到是谁,我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白虎靠近一看,上手去摸,果然额头有个微小的凹陷,虽然痕迹轻微。
“这大小,这纹路,像是……是练功小锤?!
也不像,嗯……是谁用小锤杀了张振三吗?”
一旁的方洪此刻也不乐了,摸了摸下巴。
即便他和张止不对付,但若真有人敢在铺子里杀人,还是要严肃处理的。
不然,整个铺子人心惶惶,谁敢好好做工?
“一个一个查!
谁动过锤,谁中午不在人前,都给我问清楚!”
张止牙床都在颤,唾沫横飞。
张教头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开口道:
“三掌柜,二掌柜,白虎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