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所谓读书人

逞一时之勇……如何能拒?

陈绥呼出一口气,这便是他所想,也是直言而出。

这边境长城拒妖族于外,但三年来缺口期的时间不断在增长。

三年老兵虽少,但也并不是没有。

边军之险、制药司之险,小妹以自己未来换的保命符,自己哪怕已然五脏有成,又怎么能轻而易举的推掉不受?

“百户大人,三位总旗……”

陈绥的声音,让四位皱着眉的直属上司再次看了过来。

“若是四位大人能够让家妹不入制药司,陈绥愿领三次罪兵之身,战三次兽潮,非役不替!”

话音落下,军帐内一片寂静。

这军帐虽大,但坐在上首的四位官职可并不大。

哪怕是那位丁四五营的百户大人,其上还有千户、还有指挥使、还有都司、还有参将……

制药司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说话。

哪怕此次对陈绥的照顾,也不过是制药司那位大人的弟子传话给他,一言而决。

如今那位天才药师已是白先生第四位弟子,地位自然也和那天前来的杨药师一致。

“呼……”

呼出一口气后,陈百户站起身。

“明日你那营房十人所守之位会与你相接,林总旗会在你身后。下去吧。”

陈绥躬身行礼告退。

……

此时营房里也知道了陈绥被百户大人叫过去,又因明日兽潮的缘故,几个新人士卒都在议论。

这些天陈澜来演武场也被看到过,加上今日制药司传出白先生收徒的消息,一时间倒是有些鸡犬得道的意思。

见陈绥回来,通铺上的大牛第一个翻身而起:“师傅,俺愿意兽潮时和师傅你替换。”

罪兵非役不替,但若是有人自愿便可以得到休整的时间。

怯战者先战,让怯战之卒明白袍泽之情的重要性,也是罪兵制度的初衷。

当然,若是以利诱之,兽潮之中对方怕了不替,这种违背了初衷的交易自然也不会被保护。

“我什么时候成你师傅了?”

陈绥看向大牛疑惑道。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对方的脸皮厚度,大牛虽然没读过书,但应该是为了这会儿专门练过。

此刻竟然能说出:“传功授业者恩同再造,您教了我七日,便是师傅。”

陈绥眼皮抽了抽:“我可没教你七日,两天一次是林教习传功。如你这样说,整个丁四五营都是林教习的弟子了。”

然而大牛很显然不愿意就此放弃。

不过同样在营房的一人出声打断了他。

“身处死劫时四周之人唯恐避之不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有望破开这死劫,四周之人便一拥而上,哪怕丝毫没有了面皮也毫不在意。”

那叫作子衡的家伙坐在通铺边,看了看领着陈绥回来的小旗后,又看向大牛。

“啧啧啧……就连掌十人营房的小旗大人,也同样想和制药司攀上关系啊。”

其所言让营房内刚刚轻松的氛围变得凝重,嘲讽的语气没有丝毫遮掩,就连小旗官都被带了进去。

若是其他人,此刻那位小旗大人的刀柄已经抽了过去。

但这人他不敢。

虽然按照他自己说的只是集镇一寻常人,但仅仅是百户大人亲自带过来,就可见此言不实。

而那人这时也看向了陈绥,笑了笑开口道:“此番你也跟着自己妹妹破了死局,倒是可喜可贺。今日已是最后一天,我们也该结账了。”

陈绥没有多言,伸手取出当初张瘸子给的十枚血丹,直接就扔了过去。

接过牛皮纸的子衡闻了闻,显得有些惊讶。

“看来我那一百枚血丹是赚不到了。不过……看来你那位妹妹的天赋,还不仅仅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啊。”

这话让陈绥双眼一凝,右手已然握在了刀柄之上。

“哈哈哈哈!”

子衡大笑出声,伸手指着陈绥道:“我虽有利赚,可你不到一月便连破六腑五脏之境,其中多少有我那几枚血丹的功劳。”

“若不是你那妹妹,此番你能活下来我便于你有救命之恩。可仅仅因为我的一句话,你便想杀了我?”

陈绥皱着眉,没有作声。

掌管着这一营房的小旗官这会儿没办法再沉默,只能站出来看向那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如果再这样阴阳怪气,坏我军心。哪怕越过百户上禀参将大人,我也会让你滚蛋!”

被骂之人并不恼怒,摊了摊手回道:“我不过是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既然大人不喜欢,我不说便是了。”

说着他便又坐了回去。

看了看四周众人,笑意欣然道:“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哈哈哈……”

这话让所有人都黑了脸。

铁刀和另外一人甚至已经站起身,但却被小旗给拦了下来。

“所有人都给我休整好,三更天后,我们便需要前往缺口戒备。”

小旗官说着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那人,随即便出了营房。

而陈绥思索片刻后,坐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张瘸子身旁。

没等陈绥开口,张瘸子便先低声道:“想问那家伙是不是个疯子?我倒的确是知道,不过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绥语气淡然:“你那卷轴差点没压死我,你的事不说也就算了,这家伙像个疯子一样,我担心他一会儿再搞出什么岔子来。”

闻言张瘸子考虑了一会儿,在看了一眼那人的方向后低声道:“答案其实他刚刚已经说了,这小子不是武夫,而是一个读书人。”

读书人?

陈绥愣了愣。

记忆里自中原来到这北境,拿着一些男女对打话本蹲茅厕不出来的人有,但真正的读书人可谓是压根就没遇到过。

要知道真正的读书人,战力表现可不比武夫来的差。

张瘸子点到即止,似乎也在担心所言被那人听到。

仅此一句,便直接岔开了话题:“你这小子倒是个谨慎的性格,刚刚给出去的十枚血丹,怎么看怎么眼熟。”

陈绥直接承认了:“就是你的那十枚。防人之心不可无,要不是好奇看了一眼,也不会差点被压死。”

随口怼了一句,但陈绥却没发现,这句话让张瘸子的瘸腿竟然好了那么一个呼吸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