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之外的黑色洪流已然肉眼可见,城墙之上,一排排弓兵搭弓射箭。
弓兵与刀兵不同,没有破入五脏之境者无法成为弓兵,因为仅仅那张硬弓,便不是新兵士卒能够拉得开的。
也因为力量的不同,那一根根箭矢没有如同流星般坠落,而是如迅雷朝长城下激射而去。
箭矢划破空气,刺耳的风鸣不绝。
陈绥能够看到远处的一个个妖兽被射穿,直接钉死在地上。
可就是如此,一些妖兽扭头咬断箭矢,再次起身不顾伤势的发起冲锋。
“锵……”
一道黑影自高空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丁四五营城头。
一时间大部分弓兵因为紧张,直接将箭矢对准了那头禽类。
“唰唰唰……”
破空声不断响起,那头禽类妖兽被扎成了刺猬,一头栽下掉落在长城之外。
但此刻弓兵总旗的咆哮声也响起。
“你们是蠢货吗?!快!搭弓!”
话音刚落,高空之上出现了数十道黑影,借着月光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
“啊!!!”
因为恐惧而惊呼,也因为恐惧而被掀开头盖骨,一命呜呼。
“斩!”
怒吼声响彻,一位弓兵小旗跃起一刀。
“噗……”
一刀枭首,那头展翅有丈许的禽类身首异处。
但居于高空的小旗此刻也遇到了危险,两头禽类利爪已近至眼前。
“刷刷……”
两根箭矢自城墙边而来,是陈绥营房的小旗,还有他身旁的铁刀。
一次突袭,弓兵损失八人,都是头盖骨被掀开或洞穿而死。
而突袭的十三头禽类,无一存活,皆被斩。
“师……师傅……”
左侧排第二轮替换的大牛声音都有些颤抖,但陈绥却并没有理他。
箭矢再次朝长城下落去,而陈绥也紧握刀柄,等待着自己这个位置上来的第一个敌人。
不多时,长城之下已经布满了被箭矢洞穿的妖兽尸体,但黑色如潮水一般的妖兽依旧不绝。
“吼!”
登上城头的怒吼刚刚响起,一道寒光掠过后,血液自脖颈处飞溅而起。
陈绥没理会落下去的狼妖,而是转身一刀劈在了飞袭而来的雨燕脖颈处。
鲜血溅起,陈绥已然回头再次回防城墙边上,抽刀横斩。
“砰!”
刀口被利齿锁住,一头斑斓猛虎猛得跃起,巨力之下陈绥想都没想便松了手。
见虎妖跃起露出腹部,陈绥目光一凝,腰间短刃反手表刺入。
“吼!!”
虎啸之声响彻,但却不顾腹部被斩开,其后腿双爪落下想要将陈绥撕裂。
但此时的陈绥,已然再次到了城墙边,短刃刺下又宰了一头狼妖。
这一幕让虎妖愤怒,刚想要继续忍痛撕裂面前的人类,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正在逐渐模糊。
最后的一幕,是那个人类的手里,正扯着一根连接自己腹部的白色东西。
那是……肠子。
……
兽潮开始后,陈百户和林总旗就在陈绥身后不远。
原本他们打算的是只要陈绥不支便救人替换,哪怕他们知道陈绥已经破入五脏之境,但也依旧觉得其独身负责一丈之地坚持不了多久。
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
武夫五境之前,境界代表不了多少战力。
而之所以说破入五脏之境的罪兵才有可能活下来,是因为唯有灵明铸成,才能够让一个人坚持三天多时间而不倒下。
非役不替,没有自愿替换的袍泽,别说战力什么,只算体力都是必死无疑。
“这种人……会怯战?”
陈百户脸色有些震惊,但最后的语调已是有些难看。
闻言林总旗也是目瞪口呆,刚刚陈绥的表现他自然也看在眼里。
因为弓兵手的错误而引发的混乱下,这些妖族崽子便有了一个连贯性。
两头狼妖一头虎妖,还有一只趁机偷袭的禽类,四头妖族崽子配合下却被反杀。
按照两人的预计,这个时候陈绥本应该已经受伤,他们上前救场替换。
然而仅仅不过四个照面,便斩妖四头。
这样的冷静和洞悉能力,已然不可能是怯战之人能够做到的。
陈百户看向另外负责七处的罪兵……已经死了四个。
甚至这个时候,陈绥右侧一丈之地的那人,也就是刚刚说自己并非罪兵的家伙,此刻已然崩溃。
丝毫不顾城墙边越过来的妖兽,发了疯一般冲向陈绥这里,大喊着救命。
“滚!”
陈绥怒吼一声,一脚便将其踹了回去,直入虎口。
“果断。”
林总旗没有生气,反而赞了一声。
兽潮之下情况瞬息万变,果决处理是第一选择,因为稍一犹豫便会被害死。
这也是罪兵制度的由来。
给一次机会,但也仅此一次。
送入口中的身躯被撕碎,陈绥趁那虎妖愣住的一瞬间冲了过去,短刀反握刺入其虎目。
鲜血淋漓,陈绥却抽身飞退。
“砰!”
果然,被刺瞎双目的虎妖怒吼着一爪拍下,却是落了空。
陈绥再次回返城墙,右侧一丈之地的一什士卒已经到场,那里不是他负责的地方。
而在其身后,陈百户开口问道:“上月兽潮其怯战的证据是什么?”
林总旗:“战后雪地里爬出,全身鲜血却没有丝毫伤势。小旗给出的结论是,一个没入门的新兵,除了装死怯战没有另一种可能。”
闻言陈百户思索了片刻。
方才的表现与上月不同,其因出在境界上。若是没有六腑五脏有成,刚刚刀刃被利齿锁住时,可不是撒手就没事了。
力量悬殊之下,其手骨可能直接就断了。
也是此刻,城墙下的洪流之中,一头身躯近三丈的虎妖奔袭而来。
长啸之下一头头妖兽分分避开,六腑有成的弓兵射出箭矢,却未能在其身躯上留下任何损伤。
“一个月的时间,这虎妖的身躯又大了不少。”
陈百户说着取下背上长弓。
弓身厚重,其上流光一闪而逝。
箭矢搭弓的同时,陈百户身躯之上一股热流将飘落而下的雪花融化成雨,雨水再落其身后,却又被蒸腾而起化作水汽。
皮甲之下,皮肉筋骨膜同时发力,命轮之中一道先天之炁涌现。
……